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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有目的
    第五十二章
    “原来你急着从房中逃走——”
    祁越垂眼看着她。
    “就是为了来看他沐浴?”
    宋圆头皮一麻。
    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她猛地转身,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嘘!”
    屋内的水声倏然停住。
    宋圆浑身僵硬,手掌仍紧紧贴在祁越唇上,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祁越没有挣开。
    只垂眸看着她。
    掌心下的呼吸温热,轻轻擦过皮肤,弄得宋圆指尖莫名发麻。
    片刻后,屏风后重新传来水声。
    她这才松了口气,慌忙收回手,压低声音道:
    “你小声一点。”
    祁越看了一眼她戳在窗纸上的小洞。
    “好看么?”
    宋圆还在想着方才被衣物挡住的扇子,下意识道:
    “这不是还没来得及看清么。”
    祁越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宋圆反应过来,连忙补充:
    “不是,我是说那把扇子还被衣服挡着——”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闭上了嘴。
    祁越缓缓眯起眼。
    “扇子?”
    宋圆脑中飞快转了一圈,硬着头皮道:
    “你听错了。”
    “是么?”
    宋圆挡住窗纸上的小洞,试图显得理直气壮些。
    “倒是你,怎么会在这里?”
    “找他。”
    祁越抬眼望向紧闭的房门,拇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刀柄。
    “什么事?”
    祁越没有回答,只缓缓收回目光。
    “现在改主意了。”
    宋圆总觉得这句话里还藏着别的东西。
    可眼前的祁越气息平稳,眉眼间也不见先前那股令人心惊的戾气,除了说话仍旧讨厌,似乎又变回了她熟悉的模样。
    她原本还担心,经过先前房中的事,两人再次见面会格外尴尬。
    现在看来,是她想多了。
    偏偏就在这时,不远处忽然传来脚步声。
    两名侍从提着空桶,正沿着小径折返回来。
    宋圆脸色骤变。
    若是让人看见她趴在江砚白沐浴的窗外,她往后也不必在青峰山庄见人了。
    她顾不得多想,一把抓住祁越的手腕,将他拽进主屋后方的阴影里。
    祁越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动手,被她拉得向前一步。
    宋圆后背刚贴上墙面,他便已经挡在了身前。
    地方不算宽敞。
    两人的衣襟几乎贴在一起。
    外面的脚步声迅速靠近。
    “水都送完了?”
    “还差两桶,厨房那边正在烧。”
    “动作快些,少庄主今日累了一整日,别让人久等。”
    宋圆屏住呼吸,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脚跟却抵上墙根,身子微微一晃。
    祁越伸手扣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撑在她身侧,将她牢牢挡在阴影里。
    隔着衣料,掌心的温度清晰得有些过分。
    宋圆本能地抬起头,正撞上他垂下来的视线。
    那双眼比先前平静了许多,落在她脸上的目光却依旧灼人,片刻后,又缓缓移向她的唇。
    她呼吸一乱,胸口随之擦过他的衣襟。
    祁越扣在她腰间的手微微收紧。
    “别动。”
    宋圆抬头瞪他。
    “这里这么窄,我能怎么办?”
    “是你拉我进来的。”
    “那你出去?”
    祁越朝阴影外看了一眼。
    侍从尚未走远。
    他重新低下头。
    “我若现在出去,他们至多看见我。”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
    “至于你为什么躲在这里,便不好解释了。”
    宋圆立即抓住他的衣袖。
    “你敢出去试试。”
    祁越垂眼看向她攥着自己的手。
    下一刻,他反手扣住她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将她拉得更近了些。
    宋圆猝不及防,肩头撞上他的胸膛。
    她下意识想退,扣在腰间的手却没有松开。
    祁越低下头,唇角似乎轻轻动了一下。
    “不是要我走?”
    宋圆抬眼瞪他。
    “现在又舍不得了?”
    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她脸上一热,立即抬手推他。
    “今日的事,不许告诉别人。”
    “哪一件?”
    “还有几件?”
    “你趴在江砚白窗外,偷偷在窗纸上戳洞。”
    祁越顿了顿。
    “还是你没看清,觉得颇为遗憾?”
    她脸上刚褪下去的热意顿时又涌了上来。
    “我都说了,我不是来看他沐浴的!”
    “那你在看什么?”
    “我是在找——”
    话说到一半,她猛地住了口。
    祁越看了她片刻。
    “江砚白的折扇?”
    宋圆神色微僵。
    “你听错了。”
    可被他盯了片刻,她还是没忍住,朝主屋瞥了一眼。
    这个细微的动作没能逃过祁越的眼睛。
    “江砚白的?”
    宋圆神色微僵。
    祁越看着她,眼底掠过一点极淡的笑意。
    “想拿那把扇子?”
    “没有。”宋圆顿了顿,又低声补了一句,“只是想拿来看一眼。”
    “为什么?”
    宋圆沉默了一下。
    “先别问了。”
    祁越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
    “你接近江砚白,也是为了它?”
    宋圆动作一顿。
    他的目光停在她的侧脸上。
    从客栈初见,到青峰试,再到今日,她身上的疑点从未真正消失。
    只是后来,他不再愿意深究。
    “我早就知道你有事瞒着我们。”
    宋圆心里微紧。
    “你要告发我?”
    祁越没有立刻回答。
    暮色笼在他眉眼间,让人看不清他真正的情绪。
    片刻后,他松开她的手腕。
    “你瞒着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宋圆怔了一下。
    “为什么?”
    “你若真想害人,也不会每次都先把自己弄得一身伤。”
    “……”
    这听起来不像夸奖。
    祁越弯腰从墙角拾起一粒碎石。
    “况且你不愿说,我问了也是白问。”
    宋圆诚实地点了点头。
    “确实。”
    祁越瞥了她一眼,屈指将碎石弹向院落另一侧。
    碎石落在屋檐上,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
    屋里的水声没有停。
    宋圆疑惑地看向他。
    祁越朝方才那扇窗抬了抬下巴。
    “再去看看。”
    宋圆犹豫了一下,还是轻手轻脚地回到窗下。
    她才刚俯身凑近那个小洞,祁越便跟了过来,停在她身后。
    一只手撑在她肩侧的窗框上,另一只手扶住她的腰,将她半圈在怀中。
    他的胸膛几乎贴上她的后背,呼吸擦过她的耳廓。
    宋圆身体微微一僵。
    “看到了么?”
    祁越的声音压得很低,近得仿佛直接落在她耳边。
    她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回屋内。
    下一刻,她微微一怔。
    方才还压在衣物下的扇骨已经不见了。
    矮凳上的外袍仍搭得整整齐齐,可那把折扇已经被江砚白收到了屏风后。
    宋圆甚至没有看清他何时动的手。
    “怎么会……”
    “你以为同他关系亲近,便能轻易碰到那把扇子?”
    祁越站在她身后,声音很低。
    “方才那点动静,他已经察觉了。你若真的伸手,恐怕还没碰到扇骨,便先被他扣住手腕。”
    宋圆慢慢直起身。
    她原本以为,江砚白沐浴时总要暂时放下折扇,自己只要找到机会,拿过来看上一眼并不算难。
    如今看来,他看似毫无防备,实际上始终留意着那把扇子。
    祁越淡淡道:
    “你拿不到。”
    宋圆回头瞪了他一眼,撇了撇嘴。
    “算了。”
    她提起裙摆便要走。
    “反正今晚不成,还有明晚。”
    身后安静了一瞬。
    祁越扣着刀柄的手指无声收紧。
    “你明晚还来?”
    宋圆回头看他。
    “不然呢?”
    祁越盯着她,方才还算平静的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他向前走了一步。
    宋圆下意识后退,手腕却忽然被他扣住。
    祁越没有用力,只轻轻一扯,便将她重新拉到了自己面前。
    她抬起头时,两人之间已经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你还真打算日日趴在他的窗外?”
    “只要能拿到扇子,趴几次又不会少块肉。”
    祁越朝那扇窗瞥了一眼,扣着她手腕的手指缓缓收紧。
    “是不会少块肉。”
    他重新看向她,语气听不出喜怒。
    “可这种热闹,我看一次便够了。”
    宋圆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移开了视线。
    片刻后,祁越松开她的手腕。
    “忽然觉得,帮你一次也未尝不可。”
    宋圆眼睛顿时亮了。
    “真的?”
    “别高兴得太早。”祁越垂眼看她,“先欠我一次,至于怎么还,等我想好了再说。”
    宋圆顿时警惕起来。
    “万一你狮子大开口呢?”
    祁越唇角微勾。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宋圆咬了咬牙,到底没有改口。
    祁越像是早已料到她会答应,转身朝院外走去。
    “明日戌时,药泉见。”
    宋圆怔了一下,快步追上去。
    “为什么去药泉?”
    祁越脚步微顿,只侧过脸看她。
    “不是想要我帮你么?”
    “是啊,可是——”
    “那便来。”
    宋圆还想追问,他却忽然转过身。
    她来不及停下,险些撞进他怀里。
    祁越抬手扶住她的腰,将她稳稳扶在身前。
    “迟了,我不等你。”
    两人离得极近。
    宋圆抬眼看他,正想说自己不会迟到,祁越的目光却缓缓落在她唇上。
    片刻后,他抬起手,指腹轻轻擦过她的唇角。
    宋圆呼吸一滞。
    “还有。”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明日,别再躲我。”
    宋圆心口猛地跳了一下。
    祁越的指腹在她唇角停了一瞬,才缓缓收回。
    不等她回答,他已经转身消失在暮色之中。
    宋圆站在原地,半晌没有回过神。
    直到屋内的水声停下,她才猛然回神,提起裙摆,匆匆离开江砚白的院子。
    一路回到客院,她脑海里反复浮现的,早已不是那把折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