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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意易主
    城楼外沿站着一男一女。
    两人的手腕被一段红绸紧紧的束缚在一起,令人惊惧的是,他们半只脚已经踏出了墙沿儿。
    女子不过十八九岁,发髻也是少女的装扮,发间还簪着一只待嫁银钗。男主则年长几岁,身上的一身白袍长衫被高处的冷风吹得沙沙作响。
    人群中一个老妇的哭声尤为突出,她被守城的修士死死拦住,哭得几乎站立不住。边哭边喊着”周平,你昨日才见她一面,连她家住何处都不曾知晓,怎么今日便要一起寻死,你下来,先下来。“
    ”我的儿呀。“
    另一边,一个中年男人仰着头,声音似乎经过长时间的大喊已经沙哑,”阿缨,你下月便要成亲了。你同他都未说过几句话,怎来得一生一世。“
    被唤作阿缨的女子,满脸是泪,脸上的神情确幸福无比,”爹,我见到他的第一眼就认定了。“
    身边叫做周平的男子将牵着的手攥握的更紧,“这一世若你我不能相守,那便求来世的成全。”
    城门下围了上百人,却无一人敢靠近。
    花翎等人刚要上前,一名身着暗红长袍的男子从守城修士中走了出来。
    男子看上去三十余岁,眉目清正,两鬓却夹杂着几缕银白,他腰间别着望春城的城主令,右手拿着阵盘,随时做好救人的准备。
    男子看见花翎几人腰间的合欢宗令牌,紧促的眉头略微一松,“在下陆从晦,乃望春城的城主,恭迎各位仙长。”
    秦泠上前:”见过城主,却不知为何还不将人救下?“
    ”仙长有所不知,此二人一旦被强行分开,便会立刻自伤。“陆从晦压低声音对秦泠说道,”先前已有修士尝试靠近,但周平当场划伤了心口,即使将二人捆住,也会寻各种办法自尽,这才不敢贸然行动。“
    白薏抬头看着城楼:”他们二人相识多久?“
    ”按所查探的情况,二人于昨日下午在姻缘庙门前相遇。“
    ”此前全无来往?“
    ”周平家住城东,是药铺伙计。阿缨家住城西,待字闺中,二人从无交集。“
    柳烟罗听得皱起眉头:“见了一面就要生死相随?”
    陆从晦无奈的摇头:“这已经是近十日来的第六桩了。”
    说话的片刻,城楼上的红绸突然绷紧,那一男一女相视一笑便要纵身跃下。
    “动手!”秦泠话音未落,花翎已经拔剑。
    青锋出鞘,清亮的剑鸣直冲城楼。
    花翎抬脚踏上城门旁的石兽,借力跃至半空,剑光瞬间从二人之间横斩而过,将紧缚在彼此手腕间的红绸一分为二。
    红绸斩断的刹那,周平与阿缨二人分别向两侧坠落。
    见此情形,秦泠御剑而起,抬手抓住周平的后颈,白薏的绯色长绫也同时越过人群,缠住阿缨的腰身,将阿缨从半空拽了回来。
    看着人群要围上来,柳烟罗摘下腰间的七枚银铃,扬手一掷,银铃散落在人群四周,铃声连成一道无形的屏障,逼退争相上前的百姓。
    花翎最后落地,剑尖划过石砖带起一串细碎的火星,“先把他们二人分开。”
    她刚要收剑却感到袖口有人拉扯。
    花翎低头,只见方才还要和周平生死相随共赴黄泉的阿缨正死死地拽着她的衣袖。
    阿缨仰着脸看着她,脸上的泪痕尚未干涸,但是之前赴死的决绝已经全部消散,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欢喜。
    “我就知道。”阿缨将手中的衣袖越拽越紧,“我就知道你会来接我。”
    花翎眉头一紧(城主簇紧的眉头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怒喝,周平挣脱开秦泠的束缚向阿缨冲来,踉跄的挡在花翎的身前:”别碰她”,同回头看向花翎,目光温柔而缱绻,“别把我抛下。”
    花翎只觉得起了一身冷麻。
    阿缨被推的跌坐在地上,随即尖声道:“滚开,她救的是我。”
    周平回道:“她分明是为我而来!”
    前一刻还要一同殉情的两个人转眼间扭打在了一起。
    周围一时鸦雀无声,大家都从未见过如此的场面。
    柳烟罗张了张嘴,半晌才道:“他们方才不是还要一起死吗?”
    秦泠:“别愣着,帮忙把两人捆起来。”
    周平与阿缨被绳子束缚,嘴里也被塞了绢帛,只有身体还在不停的扭动。
    白薏扣住阿缨的腕脉,另一只手探向她的眉心。片刻之后,她又走到周平的身边,按住他的心口。
    阿缨挣扎着厉害,眼睛一直望向花翎。
    花翎被盯的心里发战,躲在秦泠身后。
    “是情息入体,还没有消失。”白薏忽然道,神情不复先前的轻松。
    柳烟罗走上前:“我试试。”
    她抬起手触碰到阿缨的额头,掌心欢印亮起淡红色的灵光,一道极细的金芒从阿缨手腕的皮肤下闪过,柳烟罗脸色骤变,猛地收手,腰间一枚探息银铃发出刺耳的锐响。
    咔嚓
    铃身裂开一道细缝。
    “不是普通媚术制成的情息,”柳烟罗捂着发麻的手指,“那东西顺着我的欢印往灵台里钻。”
    花翎灵台深处突然传来一阵灼痛,两道几乎无法用肉眼看见的淡金色细线从周平和阿缨的手腕间缓缓游出,在半空交缠片刻后,直直冲向她。
    花翎横剑挡在身前,细线没有触碰到剑锋,只是顺着剑气往上爬,剑身震荡发出轻鸣。
    陆从晦忽然上前,将一只黑玉小瓶扣在剑气旁,两缕交缠的细线化作金色碎屑被收入瓶中,动作极快。
    花翎盯着他:“城主可认识此物?”
    陆从晦握紧玉瓶:“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
    他转头吩咐守城修士;“将周平与阿缨分别送往东、西两处静室。不得让任何异变之人接近花翎仙长。”
    “是。”
    几名守城修士上前将二人分开。
    阿缨被拖走时仍在哭喊花翎,周平也挣扎着回头,一遍遍说自己不会再认错。直到两个人彻底消失在街角,城门前仍旧无人说话。
    陆从晦收起阵盘,向几人拱手:“诸位刚到望春城,便看到如此情境是陆某失职。”
    秦泠看向他手中的黑玉瓶:“城主府在何处?”
    “诸位请随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