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一件事比国乒的成绩还要稳定，那就是沉鹤的成绩，永永远远的第一名。
    熙熙攘攘的人群凑在成绩单面前，交头接耳，小声议论着。或如释重负的兴奋或惋惜气愤。
    夏尾坐在离成绩单不远处的一张别人的课桌上，茫然地嚼着口香糖。
    三中的本科率可是百分之百，自己难道只能做那个唯一的例外？显然之前她的认真学习，虽然有用，但是作用不大。
    沉鹤想起叔叔的叮嘱，偷偷朝夏尾望过去，那是一个很特别的女孩，大胆、勇猛，那天暴揍保安的样子还历历在目。沉鹤实际上是不太在乎自己的成绩的，因为从小学到现在，没有悬念的第一，并且还能甩下第二很长一段距离。他目前为止所有人生的时间里都充分的奉献给了学习。他并不是只学习学校的课程，他还要在双休以及假期学习编程和物理数学竞赛，国内外的比赛，他一次也没落下。
    而关于胡悠，确实是一次叛逆的尝试。尽管后面有及时的拨正了轨道。
    沉鹤在等待夏尾的再一次找上门，毕竟像他这么高傲的人，绝不可能开口。
    一天的疲惫伴随着放学铃声，烟消云散。
    沉鹤还是等来了那个怪异的少女。
    她狡黠地伸出一只手抵在门框上，挡住了沉鹤的去处。
    沉鹤神色平静等待着她开口。
    显然夏尾换了一种方式，她谄媚地夸赞：“我觉得你好聪明啊。”
    “谢谢啊这个靠的是脑子。”沉鹤带上耳机，一边往外走。
    夏尾跟上来：“我觉得吧，你肯定有一些过人的学习方式，稍微指点我那么一下呢……我一定会由衷的感谢你。”
    “你说你会由衷的感谢我？”
    “嗯。”
    “怎么感谢我？”
    夏尾问：“你想要我怎么感谢？”
    沉鹤稍加思索：“带我体验一下未知的事情吧。”
    “未知的事情？”
    “嗯，就是我没经历过的。”
    “行。”
    “你有烟吗？”沉鹤又问。
    夏尾仿佛是一个达成协议的乙方，连忙从包里掏出一盒已经皱巴巴的1916。
    沉鹤拿起来点燃，坐在操场旁的台阶上，烟头微弱的光映衬在暗蓝色的环境里显得很落寞，这次好像好的多，没有再咳嗽。
    夏尾感到很郁闷，于是自己也点了一根，在一旁坐了下来。
    “那你说说吧，怎么帮我提升。还有你家住哪儿？这么晚了你不回家吗？”夏尾一连串地问起来。
    “没关系，我去你家，或者你去我家。”
    “什么？”
    “轨道之外的体验”，沉鹤重复回答。
    沉鹤就像一块钟，一块表，走的很准时，但是有时沉鹤很叛逆，所有的叛逆全压抑在他那克制的外表下。
    “你选一个吧，你去我家，还是我去你家。”
    夏尾真的纠结了起来，催促之下急忙说，“我去你家吧，不，你去我家吧。”
    “那就我去你家吧。”沉鹤替夏尾做好选择。
    夏尾的家离学校步行10分钟，沉鹤就跟着夏尾走了10分钟。那是一个很常规的小区，不太破也不太好，最值钱的是它的学区。
    电梯也是旧的。
    沉鹤走进房子的时候，说：“需要我和阿姨解释我是来帮你补习的吗？”
    “不用”，夏尾解释道，“她一般晚上不在家。”
    哦，沉鹤露出一个无所谓的表情。
    沉鹤踏进去后，夏尾指向自己的房间。沉鹤倒也是自来熟，一进去就躺在了夏尾的大床上，四仰八叉地放松。
    夏尾倒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沉鹤，有点惊讶。
    喂，我们说好的辅导工作呢？夏尾问。
    先睡会儿，沉鹤说，我对于你而言只是辅导的机器吗？
    要不然呢，夏尾问。
    “那你听着，学习的秘籍就是无限次的重复。知识点的无限次重复，对于应试教育够了。”
    什么意思啊？夏尾问。
    你先把作业写了吧，我就算最后两个月天天睡觉也是第一名，我先躺会儿。
    于是沉鹤就在那闭目养神。
    夏尾看着沉鹤在那那么自来熟也是怪无语的,但还是听话地把一张模拟卷写完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终于他起身把夏尾的模拟试卷拿过来，掏出一直红笔批改了起来，10分钟不到他就圈出了错误。
    然后教导起来：
    1.现在把每个错题对应的知识点誊抄在自己的错题集里。
    2.不用看那些具体的题，就只记知识点，掌握一个就划掉一个。
    3.还有，不要白费力气去抄那些笔记，只要是书本上或者辅导书里有的就不要多费力气，永远攻克那些自己不熟悉的，且能用一句话精炼知识点就不要用两句话。
    4.做过的题不要回头看，像车轮战一样一轮一轮滚过去，知识点会在无限次的重复中清晰且形成肌肉记忆，而其他的上限处就要靠逻辑和智商了。
    只要你把我说的做到了，考211是很容易的。
    他又补充道，
    你现在的错误就在于，你在反复纠结一些疑难杂症题，你并不需要掌握所有的题，而是应该先巩固所有的主要知识点。
    比如你的数学不行，明明有更大的提升机会，却一直要死磕上限不高的其他科目。
    听完沉鹤讲完所有的话，夏尾长舒一口气，这些建议需要好好消化。
    谢天谢地，有如神助。夏尾想。
    沉鹤又说，接下来两个月我会通过视频线上每天给你巩固数学英语，你记得接听。
    好。
    我走了，时间不早了。沉鹤告别，拿起外套就往外走去，消失在黑夜中。
    沉鹤真的没有食言，说每天视频就每天视频。
    8点放学，8点10分到家，9点准时接到沉鹤的视频电话，电话里他的屏幕不是他自己，而是一块儿屏幕，屏幕里是按照沉鹤要求传输过去的作业拍照。
    沉鹤让夏尾用电脑屏幕看，夏尾照做。一对一的作业批改讲解，知识点查漏补缺。沉鹤的声音理性冷静，不紧不慢，循序渐进，一个小时安排得刚刚好。
    真的像一块不会出错的精美的手表，夏尾终于懂为什么给他钱他也不愿意，因为沉鹤要做就要做到最好，最完美。这无疑会耗费很大的心血，还要制作一些专属于她的课件。
    9点开始10点结束，一个小时，在进行一个星期后的双休日前，沉鹤准备挂断前，夏尾诶了一声，别挂，我问你去搓过澡吗？
    什么？
    你不是要一些没有做过的体验吗？我们去spa大厅学习，顺便泡澡。
    哦，沉鹤好像感点兴趣。
    你想不去蹦极，跳伞，漂流啊？夏尾问，那不也是没有体验过的体验吗？
    也可以，沉鹤回答，但是你得陪我去。
    夏尾觉得自己好像不该多嘴，心里想着，这事儿我可陪你去不了，只有两个月等敷衍完毕了就拜拜吧。
    那明天，下午三点汤悦温泉见，你自己打车去我们在那碰面。夏尾说。
    不用，我来接你。
    沉鹤总是非常有主见。行吧行吧行吧，毕竟你是甲方，夏尾心里想着。
    第二天的周六，夏尾可一点儿也没闲着，首先一上午到下午两点就做了三套卷子，用ai批改了，就等着把疑难杂症题送去沉鹤让他讲解。
    真的榨干沉鹤的每一分价值，生怕沉鹤反悔结束这场交易，又想着法儿得搜罗各种新奇体验看沉鹤有没有瞧得上眼的。
    两点，夏尾挑了一件自己很少穿过的不规则酷酷长裙，外面套了一件黑色长袖皮质夹克。一双长到膝盖的褶皱宽松长靴。
    出门到小区门口时，夏尾看到一辆库里南停在门口，不知在这等了多久打着双闪。
    我们小区还有这号人物吗？今天有人结婚吗？
    夏尾心里想着，掏出手机看看沉鹤说来接她怎么还没来接她，正疑惑着，那辆库里南轻轻按了一下喇叭，车窗落下来，夏尾正在想不是今天是不是穿的太好看了，这车主人要搭讪啊。
    夏尾用余光瞟过去，竟然看到沉鹤坐在那辆车里。
    想什么呢，还不上车。沉鹤喊。
    夏尾有点欣喜有点好笑走上前去，你怎么弄了辆库里南过来，不是，江思盈家的车你都能随便开了？
    沉鹤无语，白了一眼，就不能是我家自己的吗？
    你家自己的？
    夏尾拉开车门坐上去，驾驶座上有一个极为经典的白手套司机，不知为何劳斯莱斯的司机总是这个形象。
    “少爷，我们现在出发了。”那个司机说。
    夏尾捂着嘴笑了起来，不是，你为了新的体验找人角色扮演喊你少爷吗？
    2024年这实在太好笑了。
    沉鹤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身，接着绕到车子的另一边，用力拉开车门，将夏尾一把拽了下来。
    沉鹤对前排的司机说：“你先回去吧。”
    夏尾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辆库里南就这么走了。
    “自行车还是电动车。”沉鹤用目光指向一旁的共享单车和共享电动车。
    “啊？”夏尾满脸惊愕。
    “电动车吧……我带你。”夏尾犹豫了片刻后说道。
    “好，自行车”，沉鹤说完，便迅速掏出手机扫了一辆单车，然后头也不回地往前骑了起来。
    “等等我啊！”夏尾搞不清楚状况，无语死了，急忙掏出手机扫码，随后追了上去。
    夏尾穿着那辆高跟长靴骑自行车特别难骑，每一次踩踏都要费很大的力气，夏尾蹬得满头大汗。汗水湿透了内里的衣服，紧紧地贴在厚厚的外套里面。
    妈的，无语死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在这漫长的骑行过程中，夏尾无比疲惫。终于在40分钟后，夏尾到达了目的地。
    沉鹤却像个没事人一样，气定神闲地站在大厅里。
    “大哥，你身体素质真好。”夏尾则气喘吁吁地踉跄着跑到前台，拿了两个手环，将其中一个男宾手环递给了沉鹤。“你往那边走，我往这边，洗完澡后我们在休息大厅集合，手机联系。”
    在疲惫的骑行后，泡在池子里，感觉舒服地块死了。今天的池子基本上只有夏尾一个人，这份宁静让她感到太过惬意。她闭上眼睛，尽情享受着这难得的放松时刻，差点就睡着了。
    夏尾看了看时间，时间差不多了。夏尾起身，换好衣服，然后从柜子里还不忘带她那几张试卷。
    走出来到大厅时，夏尾走到沉鹤面前的时候，沉鹤面色平静，眼底却划过一道水光，很快又悄无声息地敛了去。
    没有妆容的夏尾面容很清秀，甚至有点清纯。
    “妈呀，你是不知道，真的累死我了！”夏尾自顾自地喝一瓶可乐，左右打量着浴场的环境。
    大厅里空旷又舒适，温度适宜，一些别致的角落又具有隐私性，木质的地板到处可以坐，暖黄色的灯光布置的恰到好处，确是一个休息的好地方。
    夏尾找到一处图书角提议：“这儿没人读书，这样正好没人打扰。”
    夏尾拉来两个豆袋沙发，“请坐吧。”
    两个人彼此面对面坐着。夏尾将那几张卷子抛到地上，豆袋沙发本来就在地上，所以地板做书桌是最方便的。
    沉鹤笑了一下。
    他的笑在于，在夏尾眼里，就只为了学习才利用他。
    外面即使春寒料峭，此刻的水会角落却温暖舒适得想睡觉。
    听了几道题后，由于蹬了40分钟的自行车又泡了澡此刻真是困得要命。
    夏尾不停地打呵欠，东倒西歪。
    “去睡会儿吧。”沉鹤提议。
    夏尾想了想，觉得行。
    于是跑到一处隐蔽的睡洞里，里面还有一张小毯子，夏尾将它盖在了身上。
    不知道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口干舌燥，眼前不见沉鹤的踪影，四下寻找也没看到沉鹤。
    【你在哪儿呢】夏尾给沉鹤发信息
    【餐厅】
    好家伙，这孩子自己已经溜达把整个洗浴中心的配置摸索遍了，说不定还去做了一下项目，真的推荐他应该去搓个澡。
    夏尾一看时间，已经九点了，自己竟然睡了4个小时。
    【过来餐厅】沉鹤说。
    我当然知道过来。
    夏尾在冷饮柜里随便拿了一瓶椰汁，末了想了想又多拿了一瓶。
    坐到沉鹤旁边的时候，他都已经快吃完了。夏尾将椰汁递给他。
    自己又点了份黑胡椒牛肉意大利面。
    还有一个半月的时间我们的交易就结束了，夏尾。
    嗯我知道，所以呢。
    如果我将你的成绩提升一个档次，考入西京更好的学校，我们的体验能升级吗？
    什么升级？
    “做爱。”
    咳咳，夏尾一边吃那份意面，一边快呛了出来。
    既然提问了就有选择拒绝的权利，所以夏尾敷衍道，再说吧。
    那我们之间的交易结束吧，现在。
    别啊，夏尾可不想此刻前功尽弃，抬起头来，皱着眉头焦急，我答应你，好吗？
    又补充说，但是你得等到我确实已经考上更好的学校，放榜后我才能兑现承诺。
    沉鹤沉默着，似乎在思考可行性，又或者在沉默地表示放弃。
    夏尾心里想着，反正到时候我已经上岸了，主动权在我，早跑没影了，你能上哪抓到我。
    沉鹤并没有说话，夏尾也不知道沉鹤会不会答应，正在犹豫中，沉鹤问：“你为什么会想找到我帮你？”
    沉鹤的声音淡淡的，没想到沉鹤突然又问这个，他的脸此刻看上去有点悲伤。
    “因为你成绩好啊。”
    “你为什么想考好，你以前不是不在乎那个的吗？”
    “因为…我想要体面的生活，当个正常人。”
    没有说出来的话放在心里，还有就是，想要和温竹有一个温馨的小家，体面的工作，就像温竹说得，不可能孩子出生了填父母职业时，爸爸男模，妈妈女模吧。
    早就受够了饶秋屏那样的，不够体面，又不正常的生活，和一个不正常的家。
    夏尾心里烦闷，压抑着神色。
    沉鹤点点头，他理解有这么做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