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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死时,没有气运之龙飞出,只有一只鹏鸟盘旋。鹏鸟抓透了她的心脏,令她被方天画戟贯穿的另一处疼痛稍减。

    “卿卿。”有人喊。

    从回忆中惊醒,她转过头,看到一名年轻的道士坐在地上, 闭着眼睛,气若游丝:“开元三十年的时候,你寻我说长生,我不该告诉你身为帝王无望长生,也不该说那种话伤你的心。”

    “你一直在为大楚少了四百年……愧疚吗?”

    “你是不是因为那些流言……怀疑过自己?”

    她安静听着,带着些听不懂的茫然,她的表情没有变化,或许她死时也是这样,平和而有笑意盎然,只有听到“你太聪明,又太固执,太骄傲,偏偏又太懂事”时,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

    ——果子爷爷。

    她下意识想喊出这四个字。

    她的眼前闪过一道持戟的身影。

    她怔了一下,又不受自己控制地想起四百年前那名小道士失却国师之力后的事情。

    那时,身为贪狼星应命者的张况己去而复返,冲进了那灭世的洪水之中。

    此时,张况己的后代,名为张及人的杀破狼三星应命凝视着空中。

    三颗星辰轰隆作响,化为他脚下前进的阶梯。

    一步,两步,他一飞冲天。

    尚且青涩稚嫩的脸庞满是坚韧的杀意,在他舒展身形的时候,仿佛有无数个他在共同举起破天戟,挑起万千陨石。

    ——狠狠落下!

    咚咚。

    仿佛有一颗死寂了几百年的心脏缓慢而又沉重地跳动了一下。

    那是大乐的样子。

    大乐曾经……对着老师挥舞方天画戟。

    突然间,她意识到一件事情,这件事情使她头晕目眩。

    她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事。

    她难道亲眼见过洪水,亲眼见过从天而降的方天画戟吗?

    于是,她发现——她的确没有见过。

    那些、那些在她死后还能被想起的景象不过是她死前最后的、不遗余力的、心心念念的想象。

    她死了。

    那她为什么还能思考,那她为什么还能回忆。

    她到底做了什么,她到底要做什么!

    鲲鹏遮蔽天空,漫天的紫色。

    [他离去的时候,一老一少,漫天紫色。]

    “啊——”她躺倒在地上,发出凄厉尖锐的尖叫。

    ——

    凤凰是第一个。

    杀破狼是第二个。

    陨石携带着火焰,不停轰击着鲲鹏的身躯,紫气在鲲鹏身躯边流转。

    鲲鹏像一座散发着冷气的庞大冰雕,然而冰泉幽咽间,破军星的光芒凝固了。

    鲲鹏背负着天空缓慢遨游,万千星辰都随着他而斗转星移。

    他不再是鹏鸟,因此不被凤凰压制。

    他张开嘴,吸气,凤凰拍打着翅膀,被强摄而去。

    孔雀王是第三个。

    凤凰得到擅长躲闪和防护的孔雀王的相助,这才没有被吞没。

    猴王是第四个。本来盘坐在地面的他撑着棍子跃入了空中。

    “所以,是你吃了我手下的小妖王?”毛茸茸的手掌抚过头顶斑斓的长翎,猴王面露暴怒之色,金棍旋即横扫。

    “林行韬,你想要替我杀了这鲲鹏——这就是你说的第六大功德?”

    “不用你来!”他大喝一声,流云的金靴重重踩在鲲鹏的头顶。

    金棍与鲲鹏的黑色独角相撞,一圈金色的蒲公英摇散开来。

    猴王注意到这一幕,脚步一错。

    那是林行韬的角。

    呜呜呜——

    嗡鸣声荡过了整个世界,从远至近,又由近至远。

    在这一刻,鲲鹏潜向了人世。

    大楚的国运之龙向他嘶鸣,却由于两股熟悉的气息而停止。

    来自始皇和女帝的气息。

    构成鲲鹏全身的功德之力气息弥漫了全世界,借由头顶的龙角震撼着每一个人、妖的心神。

    在鲲鹏穿云破日的同时,时间慢了一拍。

    然后时间停滞了,是真正的停滞。

    猴王只来得及稍稍回过头,金靴碾过一个迅疾无措的弧度。

    张及人的脚尖只来得及点在云层之上,三颗星辰的光芒凝固成银河光带。

    底下女子的尖叫声被诡异地拉长、变粗,随即消失在了鲲鹏的嗡鸣声中。

    尚有王运投出的长枪停在鲲鹏如同巨日的双眼前,差之毫厘。

    而这个时候,林行韬站在这片熠熠生辉的宇宙里,回想起灵气复苏的第一天,他扣下篮球,整个天地都被他按下了开关。

    啪。天黑。

    “五个天星降世,还有两个反叛的大妖王,看来就是你的后手了。”

    林行韬闭上眼,自从苏醒之后的一桩桩事从他眼前闪过。

    化蛟,杀破狼。

    杀象王,衣冠禽兽。

    一人镇国,百万英魂归来。

    功德之力制猴王,孽龙。

    文武双全,孔雀王臣服。

    妖帝,封后,十莲引凤凰。

    面对鲲鹏,杀破狼、文曲、武曲、凤凰、孔雀王、猴王齐上,都在嗡鸣声中停住。

    林行韬成为孽龙的天罚却始终是在继续的。

    他正在缓缓消失。从脚到头。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他在想,所谓的妖帝,其实也不过是那么多事中的其中一件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