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后,他便再不提赎身之事了。自此收敛情思,专心接客。
只是,到底是在心中挖出了个窟窿。
小厮眼见着一下戳中了他软肋,只觉得心中畅快,直接道:若是柳老板不下来,就麻烦吞龙公子给转述一声儿。我们家爷福薄,不敢说和柳老板相识,请柳老板之后出去,也千万别提起和我们家爷认识这话。
吞龙被气了个怔愣,一时间一双凤眼都吊了起来,厉声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还能是什么意思小厮也不跟他客气,冷笑一声,怕你们脏了我家爷的名声!
吞龙蓦地一笑,像是只被抓了尾巴的猫,一下子亮出了自己尖锐的爪子。
就你家爷那名声,他把唇角骤然敛了,厉喝道,全都是爹拿钱砸出来的!没了爹,你们哪来的钱上下打点哪来的钱赴考哪来的钱摆酒宴请酒席花你吞龙爷爷的爹的钱,如今居然还敢跟你吞龙爷爷这么说话!
素来温柔和平的含瓶就在他身畔坐着,一声也不吭,只神情淡淡地剥瓜子壳。
直到吞龙开始捋袖子了,他才放下瓜子,不咸不淡开口:他们不要脸,我们得要。别丢了我们南风楼的脸面。
吞龙恨声道:可他!
含瓶这才抬起眼,与他对上了目光。那目光里像含着冰,一下子让吞龙打了个寒颤,不出声了。
爹送给你小青,含瓶说,就是为了让你拿着玩的
他这话一出口,红衣少年的眼睛顿时亮了亮。
他把自己腰间始终挂着的葫芦掏了出来,掀开了葫芦盖,从中缓缓爬出了一条细窄却极长的小蛇。那蛇顺着他的臂膀向上盘旋,很快攀上了他的肩部,吐出了鲜红的信子。
小厮瞧见是蛇,不由得便后退了一步。
含瓶又是不轻不重一声咳嗽,探弓、射戟也拿着各自的绝活出来了,弓箭直直地对准了仍旧有些呆愣愣的小厮。
这架势,还真的有点把小厮吓到了。
你......他咽了口唾沫,有点胆战心惊,君子动口不动手!
吞龙抚了抚掌,冷笑:可刚才你都说了,我们可不是什么正经人,算不上君子。
他手一挥,杂役直接锁了门。几个人心里头的气憋了好几天,直接带着头上手,二话不说把小厮群殴了一顿。南风馆最不缺的就是团结,眼看着打起来了,其他的小倌也纷纷前来帮忙,拎起自己又长又飘的袍摆,带着醉人的香风,一个劲儿地直上脚。
数十只脚踏在小厮身上,准准地朝着胯下三尺招呼。
小厮痛呼一声,还没来得及喊叫出来,早有人眼疾手快把手绢塞了进去,免得他惊动楼上的寇秋。
让你找事!让你找事!
让你没良心!
让你当狗也不当个好狗......
打完之后,简直身心舒畅。含瓶悄悄地一挥手,众人又把小厮吭哧吭哧抬了出去,悄无声息扔的远了点。
爽!
吞龙说:这可比伺候三四个客人让人舒服多了。
众小倌点头不迭。
等寇秋从楼上下来时,楼中装饰基本已焕然一新。他抚弄着新的花叶,骤然想起今天几人口中关于仇将军那话来,不由得好奇道:你们今天在说仇将军什么
听见这个名字,小倌们相视一笑。
含瓶说:爹,您怎么忘了仇将军在我们这种地方,名声可也不小啊。
为什么寇老干部不懂了,他是朝堂将军。
和花街柳巷,本不该有什么牵连才是。
含瓶说:能在我们这种地方出名的,往往只有两种。
他伸出两根玉笋似的手指。
一,是有大箫,功夫厉害,几个时辰都能吹出声儿来;
二嘛,就是有则有矣,只是无用。
仇将军是第二种。
寇老干部还未听懂,系统崽子早已言简意赅总结了:【他看着猛,但实际上不行!】
寇秋:【......】
这种事......
也算是出名了,含瓶柔柔道,当年这一块小倌花娘齐上阵,整整三十二人,却没一人能让他有半分反应的。这几年,城中人不少也知道了,仇将军也因此,一直不曾娶亲。
他顿了顿,又笑道:只怕在仇将军眼里,我们和那些泥塑也没什么大不同吧
话音刚落,他们便听到了敲门声。杂役提高了声问:哪位大爷我们南风楼,最近歇业!
歇什么外头的风流公子嘴角含笑,快开门,我都是你这儿熟客了,还能不知道你们规矩快点,我给你们带来了个贵客!
含瓶一听便知,这是白大人家的公子上门了。白大人官拜二品,位高权重,他的公子也得罪不得,因此忙与寇秋说明,让门外的人先进来。
白公子是他们的熟客,生的也风流倜傥,眼中带笑。含瓶正欲上前招呼,却不提防看见了后头跟着踏进来的人。
满厅的人都不由得张大了嘴。
进来的人仍旧着劲装,神情淡淡,瞥了厅中或坐或站的小倌们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