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后,寇秋在馆中找了许久,才找到吞龙的身影。
他在最顶上的廊上站着,发丝被寒风吹拂的猎猎飞舞,身边已然东歪西倒躺了好几个酒坛。直至看见了寇秋,他才醉醺醺举了举杯子,唇角都被这酒液染得晶亮一片。
爹......爹。他含糊不清道,要不要喝一杯
寇秋迟疑了下,方缓缓过去。
吞龙
吞龙一双凤眼似睁非睁,显然已经迷糊了,却又重新将酒坛口对准了嘴。
当年还说,他含糊道,当年还说一块儿赎出去呢......
他怔怔望着外头这雪,喃喃,可怎么就这么突然走了呢
寇秋一时也不知自己该说些什么,只得在他身旁坐了,抱着膝,一声不吭。
系统崽子说:【他醉了。】
的确是醉了。
吞龙比划着手指给寇秋看,比在了自己大腿上,当时我们刚认识时,他就这么高点!还是个小屁孩!
他哈哈大笑,像是忘记了自己那时也是个小屁孩。
不知不觉,这笑声便慢慢低了下去。
可今日他比那时候还要小。他就那么侧躺着,躺在里头......
寇秋闭了闭眼。
他没再说什么安慰之语,直接道:吞龙,你想从良吗
吞龙手中的酒坛险些拿不稳,忙抱了下,这才抬起一双满含醉意的眼睛,嗤笑着望着他。
你别骗我,他醺醺道,之前那个人,也说要赎我来着
我不用赎你,寇秋侧过头,与他的眼神对上了,我就是这儿老板。
青年闻言,茫然地张大了嘴,半天后像是才反应过来,又吃吃地开始笑。
对。
寇秋放柔了声音,那你从良后,觉得想做什么
吞龙晕乎乎想了半日,忽然一伸手,豪气万丈道:我有个独门绝技!
寇秋有些好奇。
片刻后,吞龙给他爹表演了他的独门绝技。他蘸着酒水,手指都不带停的,嗖嗖在地上写下一行行字。寇秋探脑袋看了半天,越看越觉得眼熟,面色也逐渐奇怪起来。
......却说那时霹雳一声响,只见一毛茸茸畜生从草木之中钻了出来,尖耳圆身,被这雷声吓得那是瑟瑟发抖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吞龙还在说:说书的都说我这一回写得好!
系统:【......】
它心想,自己这个二哥怕不是傻的吧
你这小黄书里头的主人公可就站在你面前,你还非要自戳轮胎,这是个什么操作
非要搞个大事么
傻二哥仍旧沾沾自喜,卖的可好了!
毛茸茸畜生版寇秋:......
好样的,真是好样的。
他慢慢勾起了一个和善的微笑。
第69章 南风馆从良记(五)
风声更大了些, 廊上的醉鬼打了个嗝, 抱着酒坛开始点头。寇秋的头发也被这夜风吹拂了起来, 看了身边之人半日,还是轻声叹了口气, 命人取了锦袍来,将吞龙罩住了。
两个小倌一人一边,勉强把已然醉的不省人事的头牌送回了房。寇秋望了望这天色,也不准备再回将军府了,便直接在南风馆里歇息。他推开自己房间的门, 果不其然,锁是安好无恙的, 里面被褥也是全的。
昨天那群崽子,当真只是信口胡诌的,做戏都不知道做全套。
寇秋向床上坐了, 与系统道:【阿崽,不能再等了。】
从良之事, 绝不能再推迟。
如今已然得罪了端王, 哪怕有仇将军护着, 难保之后端王不怀恨在心,找个理由将南风馆整个儿端掉。与其如此, 竟不如尽快另找出路、让其摸不着门路的好。
他盯着上头这素白水墨的帐幔看了会儿, 心中仍旧盘算着脱离奴籍之事, 不知不觉便闭了眼, 沉沉地于心底打算。
天色渐渐暗了。
寇秋在床上躺着闭目敛神, 却忽闻楼下有了些动静,似乎有人声。紧接着是靴子踏上楼梯的咯吱作响声,有什么人被另一个人领着,慢慢朝着他这处来了。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
小爹已经睡了,入耳的是含瓶压得低低的声音,细声细气,像是怕惊动了他,大爹,您请
有一道熟悉的气息凑近了。那衣服上淡淡的熏香气息就萦绕在他鼻端,极其清冽,却泛着金属独有的冰冷气味。寇秋仍旧闭着眼,察觉到男人在床畔坐下了,伸开了腿。
含瓶轻声道:大爹
仇冽淡淡嗯了声。
你出去。他不紧不慢道,丝毫没有从这房间中站起身的意思。
含瓶也是个有眼色的,悄无声息将门掩了,只留下两人在这房中。
气息相闻,烛花被烧得噼里啪啦响。
半晌后,寇秋方才感觉到男人的手指缓缓划过他的额发,将它们在自己的手指上绕了几圈,缠紧了。紧接着,仇将军似是无奈地低低叹了一声,道:装睡很有意思
寇秋这才睁开眼,眼睛里头也含了笑。
你忙完了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