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28页
    云梦尘和君长乐相处了一年多却从未见过他穿白衣,如今苏锦之这话一出,云梦尘头顶的进度值瞬间就从10/100猛然涨回了20/100。

    苏锦之一边在心底骂着云梦尘你个坏东西一边笑得更加明艳灿烂,正准备也当一把大夫给云梦尘这个神医再下几剂猛药,却忽然听到木门吱哟一声,君长舞的声音随之渐近,最后隔着一帘纱幔和他相望

    咦,怎么这还有个帘子呢?

    少女的声音甜美似蜜,如初chūn枝头啼歌的huáng鹂在绿梢红花中轻轻跃跳,跳在青年心头绷紧的那根弦线上,音尾一勾,弦便狰的一声怦然断裂,在心壁上弹出一道血壑来。

    君四小姐青年颤声开口,才说了四个字便顿住了话音,连连深吸几口气才稳住平静的音调,可移到屏风旁的云梦尘却能够看到青年通红的双目,显示着主人并不如他说话的调子那般平静。

    苏锦之清了清嗓子,带着笑意轻声道:无艳身体有恙,不宜将病气过给君二小姐。

    君长舞想了想觉得这花无艳说的不无道理,毕竟昨晚他的近侍确实说过他在生病。可她来这里不就是为了看看和锦之哥哥抢姜黎山的人长什么样吗?花无艳弄了个纱幔挡着她还看什么?

    可你这样我怎么看得清你的脸呢?

    少女偏着头抱怨,鬓上的步摇随着她的动作一颤一晃,即使隔着纱幔看不清她的脸,却也能够想象那一头的她是如何委屈可爱。

    而青年听到她的话后,以手握拳抵在唇边笑了两声,随后从矮桌前起身,走到纱幔面前跪坐下。像是披着一身雪的青年一动,云梦尘这才发现他竟连鞋袜都不穿,白皙得近乎透明玉足踩在淡青色的竹席上,伴着雪色的衣摆飘过他的眼睛,云梦尘身体猛然挺直,看着青年学着少女的模样偏了偏头,半是蹙眉,半是撒娇似的说道:那这样能看清了吗?

    君长舞蓦地笑开了,也学着他的样子拖着矮桌往前移了一截,单手托腮杵在桌面前笑盈盈地看着苏锦之开口道:还是看不清,不过你怎么能这样学我呢?

    唔苏锦之沉吟了一会,曲起手指敲着自己的脑袋,状似苦恼道,那无艳还是坐回去吧。

    诶不要啊!君长舞赶紧摆手制止他,和我坐近一点不好吗?那么多人想要和我坐在一起我还不给呢。

    苏锦之笑得极为慡朗开心:无艳可真走运。

    那是当然。君长舞也得意地仰起小脸,随后又想到她今天来可是要刁难这个敢勾引姜黎山的小伶人的,于是赶紧清了清嗓子,那谁花无艳,你给我跳支诶算了算了,唱首小曲吧。

    君长舞本来想要花无艳扭腰摆臀给她跳支舞呢,毕竟他们这种小倌馆里不就兴做这种事勾着男人往他们房里走吗?明明也是个男人,为什么要学女人做这种事呢?但她心里虽是不屑,却仍没忘记那小厮说的话他在生病,要是他跳着跳着就晕倒了怎么办?

    少女咬着嫣红的下唇,过了一会就开始犹豫着要不要连唱歌也算了,这花无艳看着也不像是个会勾引人的,一定是姜黎山那个人渣的错!她应该回去找爹爹揍他一顿才是,不该迁怒他人,锦之哥哥教过她的

    苏锦之呼唤零号:零号!要唱歌了怎么办?!

    零号立即道:宿主大人别急,零号马上为您搜索合适的歌曲!

    没过几秒,苏锦之就开启了假唱模式

    烟雨蒙兮,花又开,chūn风chuī上小楼台我的家,如世外每当明月爬上来,尽是故乡风采

    君长舞还在那边纠结呢,青年这边却是开了嗓轻轻唱起来了。

    与君长舞想象中那些风尘之所的靡靡之音不同,青年的歌声像是霂霡的细雨清澈gān净,淅淅沥沥地落在人心上,清清凉凉的让人瞬间就安静了下来,忍不住一直浸在他的声音里。

    但青年仅唱了一两句,君长舞就再也笑不出来了。不知道为什么,听着青年的歌声她没平静下来,反而觉得心慌不已,甚至忍不住红了眼眶。

    她忍不住地想花无艳是不是在唱自己的思乡之qíng?如果锦之哥哥也听到了这首歌,他会不会回家呢?

    听到她的哭声,帘内的人便停了歌声。

    这、这歌真好听。君长舞gān巴巴道,抹了抹眼角的泪水,可你就不能换首欢快点的吗我听着很难过你知不知道?说着说着,君长舞刚擦了泪水又濡湿了双颊。

    她用袖子粗鲁地蹭着自己的脸,将两团绵软的粉颊蹂躏得红红的,右眼角下和另一人如出一辙的哭痣也被泪水浸得极红,却怎么也擦不gān。

    不该是这样的

    这两日她怎么这样爱哭,她不爱哭的,锦之哥哥走了之后她就很少哭了,因为再也没人在她哭的时候过来抱着她为她擦眼泪,哄着她说舞舞别哭,锦之哥哥带你去弹珠子玩好不好?

    可即便她每日随身带着玉珠,也不会有人像小时候那样陪她哄她了。

    锦之哥哥,她的锦之哥哥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君长舞在这一刻,清晰无比地认清了这个事实。

    我不要听了!她猛然起身,捂着脸哭着跑出牡丹阁。

    小姐!小姐!跟着她来的婢女也立即追了出去。

    妃色的衣摆擦过淡青色的竹席,渐渐远去。

    一时间,牡丹阁里又只剩下了云梦尘和苏锦之。

    云梦尘皱着眉,张了张口正yù说话,却看到青年怔怔地笑了笑,原本洇着那一双茶色眼瞳的水光终于汇聚成珠,顺着那人苍白的面颊成线滑落,一滴一滴地砸在那青色的竹席上。

    死一般的寂静中,他听到青年又开了口继续唱着那首歌:

    狂雨催我离家千里外,岁月把我容颜改故乡回忆永远在心怀,恰似烟雨化不开

    锦之云梦尘轻轻唤着他。

    苏锦之停了歌声,双目没有焦距,直愣愣地望着前方。

    云梦尘望着他的眼睛,缓缓走到他身边坐下,他开口唤了青年的名字,满腔的词语长句,却涌不出喉,不知道说些什么,更不知要从何说起。

    云兄。谁知青年倒是先出声了,可是他说的话却让云梦尘心头一震,随后紧紧揪起。

    我很想家我很想回家

    我好想看着她长大

    青年闭了闭眼睛,声音更加轻了,怔怔笑了一声道:可我怎么能够回去呢我要如何回去回我的家

    他的家,在一重重楼阁,一座座高山之外,隔着千山万海,至死也无法踏足那块地。

    锦之云梦尘浑身僵硬,垂着身侧的手紧紧握成拳,他颤着声音正准备将那个秘密宣之于口,下一瞬却看到青年捂着胸口猛然喷出一口鲜血,随后倒向一旁蜷缩着闷咳。

    云梦尘立即跪爬到他身边将他扶起:锦之!锦之!

    青年看着自己被点点猩绯染红了的白衣,痴痴笑道:gān净不了了,gān净不了了

    苏锦之在脑海里叫嚣,折磨一号:我好脏!我好脏!

    一号:这个bī装得太过分了。

    云梦尘从腰间的玉瓶中掏出一枚他专为青年炼制的续命药,可刚塞进他嘴里,青年又是一阵猛咳,像是要把肺脏咳出来一般,甚至能听到他骨子里溢出的哀嚎撕扯沙叫着的痛苦。

    苏锦之的确痛得是死去活来,君长舞刚刚离开时的进度值是涨了,他自己的进度值也涨了,可一号检测到了他对自己高达80点的恨意值,马上就给他来了个7级惩罚。

    5级以上的惩罚会对身体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苏锦之怀疑这是一号在公报私仇,装bī过头造反噬,他痛出一身冷汗,满脸是泪,意识都有些模糊不清了。

    云梦尘看到他这模样,终于也红了眼睛,小心扶着他的身体哑声道:他没有负你锦之,他没有负你抱歉瞒了你那么久我父亲在山脚捡到他时,他满头鲜血,一直念着你的名字可他醒来后就忘了一切,忘了你

    看到青年这样痛苦,云梦尘终于肯承认有些事真的是无法qiáng求。

    那一日他收到了青年的缘贴,世人皆羡他能得诸华国第一美人的青睐,能长久待在这花栖楼中,却不知苏锦之找他来仅仅是为了治病续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