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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锦之。云梦尘打断了他的话,声音涩然,像是挟着砂砾说出一般,不再做铺垫直接了当道,你为何不去找他?

    云梦尘没提及那人的名字,但在场两人都知道他指的是谁。

    苏锦之怔愣了一会,忽地笑了,反问道:为何要去找他?我不是已经找过了吗?

    青年笑得欢畅,先前在面对他时被克制着的似乎入了骨ròu的媚意也冲破了帷幔,尽泄于他眉梢眼尾,但云梦尘却宁愿他现在哭得凄惨哀凉,也不要像现在这般笑得戳他心肺。

    你不是一直很想见他吗云梦尘顿了顿,喉结上下滑颤了数次,再次出口的声音又涩又哑,怕青年不信语速也加快了一些,我师弟也一直在找你现在你们相遇了

    他找的不是我。苏锦之停了笑,看向云梦尘的目光有些涣散,像是在透过他看着什么人,他找的是他不在了的那些记忆。

    青年的声音低低的,夹杂着或许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的失落和哀伤。

    其实这样也好。

    我不是没有恨过他恨他让我等了这么久,恨他迟迟不来接我,可是他忘了我。

    我的恨我的怨我的qíng,就变成了我一个人事。青年重新躺下,蜷缩起身体,将那薄薄的毛毯扯到脖颈处把自己裹紧,想藉此抵御那从骨头蜿蜒而上的寒冷,我们已经不能在一起了。

    他如今功成名就,身边美人无数,又何必bī着他记起我这样一个贫贱肮脏的伶人呢

    云梦尘手脚冰凉,如遭雷击似的杵在原地,他苍白地想要掩饰着些什么:不你不是

    苏锦之嗤笑一声,缩在毛毯里睁着眼睛睨他,继而从被里探出一截覆着雪皮似的胳膊出来,捏住他的下巴,凑近他,喷出的气息温热,声音又掺了惑人的媚意:谁人不知我花无艳是名传天下的倌伶?五国之中哪儿没有睡过我的恩客?若不是我金盆洗手,说不定我早睡遍了崇洛国满朝百官,自然也不会落了你那七师弟

    够了,你别再说了!云梦尘胸口不停起伏着,再也听不下去青年衬自己为无艳,说着那些也不知是在割谁血ròu的自残之语,拍开他的手臂猛然起身,望向榻上之人的眼里是无尽的哀痛。

    传言哪可信?我当初就是腻了他,害他坠入悬崖的罪魁祸首,如今他忘了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想再去见他?苏锦之揉着被拍痛的手腕起身,衣衫半敞,露出世人散尽家财也渴求着看一眼的盛世牡丹图,绽华流艳地在那雪色的肌肤上开至荼蘼。

    云梦尘却像锐针刺了一般,猛然闭眼别过头:流言不可信,但你说的话,我也一个字都不信!

    你信不信又gān我何事?我咳咳咳!青年话说到一半便戛然而止,取而代替的又是那令人心颤的咳喘,它日夜徘徊在他梦里,挥之不去。

    云梦尘猛地睁开见,就见青年捂着唇抽搐着身体倒下,指fèng间不断溢出艳色的血来,与他肩上锁骨间缓缓绽开的牡丹花苞jiāo织相应,如利刃刺入云梦尘的心脏,无时不刻都在提醒着他都怪你!

    是你瞒了他整整三年!

    是你因着自己那一点自私而可悲的肮脏心思,在这牢笼里和那些伤害他的人,折磨他至奄奄一息!

    不知不觉间,云梦尘满脸是泪,苏锦之歇了咳声,看了他一眼便忍不住轻轻地笑了起来:你哭什么呢?

    云梦尘抹了一把眼泪,哑声道:你别动,我为你施针。

    苏锦之闻言却倏地收敛了笑,一抬手将男人带过了的针囊打落在地,声音冷冷的:你走吧,棋局之约作废,我不想再看到你了。

    云梦尘半跪在地上捡针,闻言蓦然抬头睁大眼睛望着他,青年的身影逆着光,一瞬间他竟觉得自己看不清他脸上的表qíng,也不知他说的这话是真是假,然而下一瞬,他又听到青年嗤了一声,如同无数人提到jì子伶人时那般不屑而轻慢地说

    你医术不好,治了我那么久还是这般模样,云大神医如今还有脸面赖在我这里不肯离去吗?

    还是说他俯下声,妖艳稠丽的面容近在云梦尘眼前,触手可及之处,云兄也想成为无艳的入幕之宾?

    若以此作为疗伤的报酬,无艳也不是不能接受说着,竟是开始扯起了自己腰带。

    云梦尘赶紧垂了头攥紧自己的针囊,慌乱地起身不住地说道:够了够了!锦之你不要这样我走就是了

    苏锦之衣衫凌乱地躺在软塌上,桃花眼邪眯着上挑,嗤笑一声:谁是你的锦之?

    云梦尘苍白着脸,踉跄离开。

    在他踏出门槛的那一刹,苏锦之听到了一号一贯冷淡的电子机械音:拯救支目标云梦尘,进度值100/100,拯救成功。

    零号紧接着放出一段拍手的电子音,声音欢快无比:宿主大人好棒!

    苏锦之看着云梦尘离去的背影,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为济世而来,却因君长乐困于这一国小楼,如今由着他最不想见的花无艳bī着离开,恐怕这一生他再难回头,踏进这里一步。

    以后要做个好大夫呀苏锦之最后说道。

    云梦尘匆匆收了自己的东西,将苏锦之平时喝的药方写下,没有惊动任何人趁夜悄悄地走了。

    他在花栖楼待了三年,如今面对着茫茫人海和广阔天地,竟是一下子不知要去何处,仿佛这广袤天地中,没有一处是他的容身之所。

    走着走着,他便走到了封九黎暂居的将军府。

    刚从外面吃夜宵回来的封九黎在自家门前看到了云梦尘,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皱眉道:三师兄?

    师弟云梦尘怔怔地回头望着他。

    封九黎见他这副仿佛丢了魂的模样,秉着同门之爱三下两下将手中拿的烤ròu串吃掉,上前问他:三师兄,你怎么来了我这?你不是该在

    云梦尘怔愣地笑了一声:我该在哪?哪都不是我该在的地方。

    外边冷,先进去再说吧。封九黎拍了拍他的肩,将他带入自己的府邸。

    屋内,云梦尘捧着封九黎递过来的一杯暖身热酒发呆,神魂依旧没有回来。

    封九黎脱下身上的大裘,坐到他面前,也为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些许酒水顺着他唇角落下,滑进衣领里消失不见,没等他放下酒杯,就听到云梦尘说道:师弟你可知自己的身世?

    封九黎闻言一愣,看向他:我的身世?师兄指的是我失忆之前的身世吗?

    是的。云梦尘缓缓点头。

    当然不知道,师兄知道的话,不如为师弟解惑?封九黎看了看云梦尘,不甚在意地说道,只要不是那君长舞整日念叨着的什么姜黎山就好

    云梦尘猛然睁大眼睛,疑声问他道:你已经知道了?

    屋里霎时变得安静下来。

    封九黎沉默了半晌,僵硬地笑了一声:师兄,你不是在和我说笑吧?

    云梦尘看着他,一言不发,却是无言的肯定。

    封九黎搭在桌上的手缓缓攥紧成拳,君长舞每次来寻他时说的那些话再次浮现至他的脑海

    你就是他!

    你是姜黎山!是我哥哥的姜黎山!

    你把锦之哥哥还给我!

    锦之。

    一个荒谬的念头蓦然出现,封九黎哑声道:那花无艳

    他不叫花无艳。云梦尘苦笑着摇摇头,他叫君长乐,就是君家四小姐说的锦之哥哥,那个对你qíng根深种的君长乐。

    你为什么不早说!封九黎浑身一震,猛然起身十指往前移探死死攥住云梦尘衣领,厉声质问他。桌上的酒杯酒盏随着他激烈的动作纷纷坠地,碎得零散。

    我说什么?说崇洛国的大将军,便是你一直在等姜黎山?云梦尘笑着抬头,声音也渐渐拔高,你已经忘记他了!即便你见过了他,你也记不得他是谁!

    封九黎怔怔地松开手。

    是的,他根本就不记得他,君长乐如今在他眼中与陌生人并无一二,他甚至于收到缘贴后在牡丹阁那样羞rǔ他。

    封九黎后退两步,僵直了脊背,面色清冷,高大的身躯在凄冷的夜色下竟透出些许无措,随后他便快步朝外走去,连御寒的大裘也来不及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