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景王殿下在府上做客,前天不是一起去请安过嘛,你不记得了?
你知道他来这儿做什么么?
还能gān什么,请宝呗。
方宜臻挑眉道:哦?看来王爷还挺有雅兴的。
诶,你不知道么,景王早年便被皇上架空了,如今只不过顶着个名头,实则闲散人一个,不过即便是这样,人家也是个王爷身份啊,如果能入他的眼,怎么地地位也要高上好几筹了吧?比当个公子哥好多了,大哥,我看八成最后会挑中你,你可得好好把握。
为何是我?
我们这一辈就属大哥你最出色了,我听说今晚上万chūn楼的那一场,你父亲让你陪殿下去呢,大抵是想试试水吧?
万chūn楼。方宜臻暗暗记下,然后抬手拍拍少年肩膀:行,谢谢你,我先走了。
少年看着方宜臻的背影,疑惑道:谢我什么?搞不懂。
※
方宜臻找了一处幽静无人的地方,果断地使用了拓印,目标选定了自己。
一轮白光闪过,方宜臻抬手挡了挡,缓缓将手撤下时,映入眼帘的就是站在三尺外,一个一模一样的他。
方宜臻忍不住啧啧称奇,绕着他走了一圈,而他则是木讷地站在原地,只有眼珠子随着方宜臻的移动而移动。
方宜臻扬手在他面前挥了挥:会说话吗?
他微微歪头,思索片刻:会。
方宜臻:自己随便说句话。
他这回沉默更久了:这次,我不会让你轻易地丢下我的。
方宜臻:你特么能说句正常点的话比如我想吃饭这种吗?!
这种话,这种语气,他又想起那个挨千刀的陈水墨了!果然陆离说的是对的,跟随型数据流会在特定qíng况下被主导型数据流影响,而且是不可逆的。游戏中除了玩家和主导者,所有的人、物都是跟随型数据流,拓印的人自然也是,但普通的人、物至少还是以基本的代码设置为先,不至于忘了本分光顾着跟着主导者耍玩家了,而拓印出来的就是脱离既定代码之外的新一串数据了,就像一个新生儿一样,对这个世界懵懵懂懂的,什么都不会,主导者的意识自然容易趁虚而入了。
事实上,主导者并不是某个特定的人物,一如宣传语中所说他无处不在,每个世界中的他只不过都是其中一支微不足道的数据分流。很显然,他拓印出来的自己肯定是被上一个世界的主导者意识同化了!!
方宜臻一想到他要跟这个自己制造出来,但本质是主导者意识的一部分的玩意儿待在一起,他就一阵头疼无力。幸好这毕竟只是个复制品,对他产生不了威胁力,最多就是在语言上对他进行心理碾压。方宜臻做好了思想准备,快速jiāo代要他做的事qíng:你现在回到木屋里,谁跟你说话都不要回,就安静待在那里就行了,记得路上躲着人,快去。
方宜臻催了几回,他才慢吞吞地转身了,末了还回过头看他,轻声问:你会来找我吗?你会丢下我吗?
我会回去的!
你如果不回来的话
他深深地垂着脑袋,白皙的面孔隐藏在yīn暗处,竟然无端透出一丝诡谲,你不回来的话,我不会轻易原谅你的。
方宜臻:你一个复制品戏还挺多?!
好不容易打发了人,方宜臻顿时感觉自己能多活十年。长长地松了口气后,他开始找出府的路,运气不错,恰好等到侧门换人,他找着空子就溜了出去。
时间还早,方宜臻在大街小巷中逛了起来,路过一家裁衣店,方宜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行头,觉得太过寒酸,要想做王爷的小弟,必须得好好捯饬捯饬。
一只脚跨进门槛,方宜臻才想起自己现在是穷光蛋一个,无奈地摇摇头,转头想离开,无意间看到了掉在地上的一张银票。
方宜臻:
运气好,挡都挡不住。
他四处看看,待在原地等了一会儿,没人回来找钱,而经过的人也好像全都看不见那张银票一样。他只好捡了起来,心道:对不住了丢钱的兄弟,有缘再见我一定双倍还你。
半个时辰后,方宜臻换上一身gān净整洁的月白衣袍,玉冠束着墨黑的头发,腰间坠着一块翡翠玉佩,翩翩公子清新俊逸,如珠玉缀在瓦砾之间,如临风于玉树之前,走出没多久,便有胆儿大的姑娘红着脸上前来问他何许人也,末了还以鲜花相送,弄得方宜臻哭笑不得。
临近huáng昏,方宜臻走进万chūn楼,寻了处靠窗小座,点了两盘小菜,边赏着街景边吃晚膳。
不多时,万chūn楼内人逐渐变多,大红灯笼高高挂起,身着水红衣纱的舞女伴着丝竹乐声在底楼中央的高台上起舞,好一副盛世场景。方宜臻坐在人最多的底楼,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二楼及三楼雅座,歌舞暂歇,一间雅间的窗被推了开来,临窗对面而坐的正是楚徵和谢从章。
方宜臻收回目光,喝了口瓷杯中的酒,火辣辣的感觉直窜下喉间,又呛又慡。
第13章 二四
二楼雅间。
楚徵漫不经心地靠着斜榻,雕塑般俊美无暇的面孔显出一丝雍容的xing感,他随手拈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你是谢从章?
音色泠泠,如冷泉之声,谢从章忍不住抬头看去,对上那不带一丝感qíng的狭长眼眸,原本就紧张地手心冒汗的他更是开始结巴了:是、是的。
楚徵把剩下的半块也放进了嘴里,目光从谢从章身上移开,扫向楼下的高台:你倒是跟我想象的有些不同。
谢从章不由有些困惑,除却前天的一次匆匆问好,他与这景王并未有过接触。兴许是父亲在殿下面前说过不少自己的好话?因拿捏不准,谢从章没有莽撞开口,只是规规矩矩地坐着,举着茶杯佯装镇定地看向楼下。
虽说这景王只是个空架子王爷,但不知为何,谢逞却非常看重,临出门前严肃地叮嘱他数次,一定不能出错惹得楚徵不满。
谢从章自幼就气运异于常人,对自身并非没有信心,只是楚徵气场过于qiáng大,光是这样对面坐着,他就觉得如坐针毡,不得不看别的地方来转移注意力。不看还好,一看,谢从章就看到了一个身影有些许眼熟的人,等那人侧过脸来时,谢从章瞪圆了眼,惊地打翻了茶杯。
茶水流了一桌,雅间里的婢女立马上前擦拭,然而茶水还是流到了楚徵那儿,沾湿了一片衣襟。
谢从章慌张地掏出手帕,楚徵的近身侍卫陆迎格开他的手:不劳谢公子。
谢从章颇觉尴尬地坐回原地,不断道歉。
陆迎低声说:主上,属下去拿件新袍子。
楚徵淡淡颔首,并未把这点小意外放在心上,看谢从章满脸的恐慌歉意,他淡道:无碍。不过让本王好奇的是,谢公子刚刚看到了什么,竟如此吃惊?
谢从章连忙摇头:没、没什么,是我看错了
说完,谢从章忍不住又朝下面看了一眼,那个人还在,甚至他也注意到他的目光了,竟然含着笑朝他举了举杯。
虽然十几年来,谢从章只见过他寥寥数次,但光看那与自己如出一辙的相貌,毫无疑问,是自己的孪生哥哥谢清和。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一直被关在后院小屋里吗?
谢从章眼神复杂。他对他这个哥哥没有什么感qíng,硬要说的话,还是有一丝同qíng的,被关在小屋里这么多年,那滋味他甚至不想去想,也不知道谢清和是怎么熬过来的。但是谁让他命格贱呢,又能怪谁呢?
楚徵顺着谢从章的目光往下看去,一眼就看见了那墨发白衣举杯而笑的少年,目朗眉清,皎皎明珠,坐在鱼龙混杂的人群之中,竟自在地好似在自家后院一般。
令他微讶的是,那少年与谢从章竟长得一模一样,乍一看,实难分辨。然而仔细一看,就会发现两人差异全体现在神qíng姿态上了,谢从章衣着奢贵镶金戴玉,满身贵公子的娇气,而那少年却简单自然,仿若浮云流水,浑身都充满了少年人的朝气灵动。
看来他白日在走廊偶见的,是楼下这位了。
本就是觉得他颇为顺眼,这才提出让谢从章陪自己来万chūn楼,没想到yīn差阳错歪打正着,最后竟也见到了。
方宜臻对上未来老大的目光,顿时严肃了点,恭恭敬敬地行了个拱手礼。开玩笑,以后他可是要跟着这个男人混的,不论怎么说,至少先留个印象,以后再好好发展一下关系,他一定要坐稳了首席小弟的jiāo椅。
看到少年一秒变脸,从漫不经心地举杯变成严肃郑重地行礼,楚徵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殿下?殿下?
陆迎叫了两声,楚徵这才不动声色地转回了目光:说。
陆迎轻咳了一声:新袍拿来了。主上在看什么,这么出神?
楚徵淡道:你今天问题很多啊。
陆迎默默地退到一边了。
楚徵脱下沾湿的外衣,换上袍子,问谢从章:那人是你孪生兄弟?
谢从章犹豫片刻,诚实回道:是的,他是我的孪生哥哥,谢清和。
楚徵看似不经心地问:为何这两日没在前堂见到他?
这个毕竟这是家丑,谢从章实在不知如何开口,而楚徵冷冷淡淡的一眼看过来,他只得全盘托出:我这位哥哥自降生起便霉星相随,高人曾断言他将祸及全家,故而家父家母将他安置在别处,平日里也少有走动。殿下是贵人,怎能让他冲撞,所以没有让他出来向殿下请安。
楚徵不置可否,谢从章有些拿捏不准他的态度,试探道:殿下,是否要让他上楼?
楚徵执杯淡笑:可。
听到小厮客客气气地邀请自己上楼时,方宜臻内心暗喜,这未来老大的眼光就是不一样,一眼就看出自己是跟外面这些妖艳贱货完全不一样的清流(泥石流),他现在觉得这个世界简直太简单了,跟着老大还愁没ròu吃吗?
努力压制着喜滋滋的表qíng,方宜臻跟在小厮后面上了二楼。
小厮推开雅间门,恭敬地做了个请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