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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砚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只道:“贺行的手伸到你身上了。”

    “不是,我没有到闽中去当细作的意思。贺行没有再给我递信儿,皇爷知道的,况且他那封信还在皇爷那儿,我要投诚,也没有信物。这件事情,我绝不会冒险。”

    “你闷了这么多日,就是想着要怎么同朕告别?”

    “……算是吧,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你也知道朕不会让你去。”

    陈恨看着他:“我非去不可。”

    “难怪你那天晚上问朕忠奸的事情,你现在说说,你是忠是奸。”

    陈恨一时语塞:“我……”

    他若去了江南,百年之后,史册之上,他就是忠,他是不辞千里定江山,坐守江南平闽中。

    可是现在呢?现在一意孤行,同皇帝吵成这样也要去江南。他是什么?自谓大忠,其实大愚。

    “你是忠。”李砚又道,“谁敢说你是奸?你胸怀广,心里眼里装着天下苍生,怎么独独不看朕对你的真心?”

    陈恨抓着他的手,急忙道:“我没有不看,我看见了,我喜欢皇爷的。我用我的换皇爷的真心。”

    “好,那你不许去。”

    “这个不行,除了这件事,其他事情都可以听皇爷的。”

    “就这件事不行,其他的都行。”李砚闭了闭眼睛,再睁眼时,已然冷静下来了,抓着他的手腕,“你要是闲着无趣,让你去阁中,拟旨批折,叫阁中几个官员带带你。你要是不喜欢,年后有两条运河要动工了,把这个活儿派给你。要是还不喜欢,各地的改制也都要跟上了,你在朝中统筹着,好不好?”

    “皇爷。”陈恨往回收了收手,“我不能不去。”

    李砚把着他的手腕,死死地抓着,咬牙道:“倘若朕现在告诉你,你去江南就要送了命,你也要去?”

    陈恨点点头:“要去。”

    “你……”

    陈恨用力推开他的手,下了榻,垂眸拱手,不敢看他,只道:“奴不想同皇爷吵架,这事儿明日还是再说罢。”

    他是真的不想与李砚吵架,抱起盛着水果的琉璃缸子就要走了:“奴告退。水果都蔫了,奴叫他们换新的。”

    李砚也不拦他,一只手撑着脑袋,只看着他径直出了殿门。临走时,缓缓地将殿门关上了。

    陈恨出了正殿,将琉璃缸子随手交给门前伺候的小太监,点了几样果子要他换上,拂了拂衣袖,也不知道要往哪里去,只是抬脚要走。

    小太监问他:“公子不把水果端进去么?”

    陈恨一愣,随即笑着问道:“怎么非要我端进去?”

    “公子在,谁伺候也不如公子,奴进去了,可讨不了皇爷的赏。”

    这大约是新来的小太监,有甚说甚,这话就这么说出来了。

    陈恨又愣了愣,仍是笑道:“那你快去换吧,我在这儿等着。”

    他在养居殿门前站了有一会儿,小太监还没回来,高公公却回来了。

    “离亭,怎么站在门口?”

    “我……”陈恨不大好意思说。

    “同皇爷吵架了?”

    “没有。”吵到一半他就跑了,美其名曰不想吵架,其实就是坏心眼地把错儿往皇爷身上堆,好像他二人闹得不高兴的错儿全在皇爷。

    “我看你最近也闷闷的。”高公公用手肘碰了碰他,“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皇爷,话要说清楚就不会吵架了。”

    “不是的,高公公你不明白。”

    两个人一时无话,在门前站了有一会儿,陈恨往后一捋头发,无奈道:“我进去了。”

    他推门进去,李砚还是坐在榻上,一只手撑着脑袋,为方才那事儿很是头疼的模样。

    “皇爷,我……还是不能不去。”

    “你敢!”李砚随手揽起榻上的瓷枕——陈恨方才枕过的那个,就要往地上摔。瓷枕一片冰凉,指尖碰上的时候他就清醒过来了。

    有些人明面上是皇爷,其实连在陈恨面前摔东西都不敢。

    “皇爷,这是天道。”陈恨顿了顿,轻声道,“你再不许,那也没用。”

    话音刚落,门外的小太监失手摔了琉璃缸子,一声脆响。

    第92章 环扣(1)

    已经是傍晚了, 夕阳余晖斜斜地从窗外照进来,就打在陈恨身上。

    光彩流转,陈恨背着手, 稍偏了头,避开日光, 好认真地对他说:“非走不可。”

    李砚坐在榻上, 光亮照不见的地方。

    他伸手拉住颜色鲜亮的一片衣袖, 好像抓住西天边被日光洇透的一片晚霞。

    在地狱里,他在地狱里抓住一片神仙的衣袖。

    “皇、皇爷?”陈恨被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你来。”李砚顺势一拉, 就把他带到了身边。

    “我不会……”

    “别说了。”

    李砚紧紧地锢着他的腰, 文人腰细,好像无论怎么抱着, 下一刻都会从他怀里溜走。

    陈恨才换了衣裳,那衣裳放在李砚的柜子里,沾染了一重龙涎香, 他穿在身上,上下都是李砚的味道。

    这是他李砚的人,打了标记的。

    不许走,一步也不许走。

    日头渐渐地落了, 要进来点灯的宫人才迈进一只脚,看见殿中此景,无声无息地就缩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