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说,二叔之前取不到钱时常发火,拿管事出气,就是不敢去老夫人那里,现在是好一些了。
不过对章凤翼还是不满,到现在都不能替杜蓉高兴。
父女两个见到,仍是势同水火。
杜若正想着,袁秀初跟方素华来了。
两人都带着添妆,杜蓉连声道谢,说她们破费了。
袁秀初看见谢月仪,并不认识,杜蓉介绍道:那是若若小舅的女儿,叫谢月仪,她父亲现在户部任主事。
袁秀初就与她互相见礼,因方素华来过杜家,认得谢月仪,坐在她旁边。袁秀初则坐在杜莺左手边,两人很是相好,但也有一阵子没有见了,她看到杜莺仍然很瘦弱,想到大哥与她说的话,从袖中拿出一副方子,悄悄递给杜莺:你回头看看可能用,大哥说合适你。
竟然是袁诏给她的,杜莺想到他的嘴脸,恨不得就不要这方子,不过碍于袁秀初,她还是接受了,轻声道:多谢。
袁秀初因为那日的事qíng,猜到几分杜莺为何要qiáng撑,恐是想嫁个好人家,她为此极是同qíng,她来过杜家好几次,见过刘氏与杜云岩,隐约是能明白杜莺的处境的,不像她,虽然母亲去世的早,可她有大哥,二哥挡着风雨。
杜莺就没有大哥,杜蓉又出嫁了,她只有柔弱的母亲跟弟弟。
而今天气晴好了,你又可以时常出来呢。她笑道。
这世上像袁秀初这样善良的姑娘真的很少了,杜莺其实也是真心喜欢她,她点点头。
等到杜蓉穿嫁衣的时候,太阳渐渐要下山了,谢氏站在外面与杜云壑道:你得盯好二弟了,这等日子可不能生事,他现在没有钱花,朝管事发了多少通火,但是不敢与老夫人闹,谁晓得会不会还会为难章凤翼,你要是在,他定然不敢的。
杜云壑道:一直让人看着呢,我不可能让他胡闹。
他看着远处,晚霞满天。
谢氏瞧一眼他,他眼底还是藏着忧,她笑道:你可听说了?玄儿还当章凤翼的御多呢,倒是少见,他平日里并不喜欢与人jiāo往的,跟章凤翼却很好,凌儿说他两人还时常切磋武艺,恐是章凤翼在他手下谋了职了。
那将来章家恐怕也要卷入风雨中了。
不过他们都是杜家的亲戚,不可能置身事外。
就像他,他跟贺玄的关系,假使哪一日贺玄真的造反,赵坚其实是绝对不会再信任他的,他是时候要做出一个选择了,这个选择,恐怕也是越早越好,反正这孩子把什么都已经安排妥当了。
他轻轻吁出一口气。
谢氏往里瞧一眼,看见自己的女儿坐在那里,她由不得擦拭了下眼睛:以后若若也要嫁人了,我真不舍得,可前阵子管家又使人试探,管大公子我看着还是很适合若若的
你回了管家罢。杜云壑道,现在不是给若若定亲事的时候。
都不知将来怎么样呢,再牵扯一家人,都是会生出变化的。
谢氏极为诧异:你的意思是?
杜云壑道:你听我的便是。
难道是要发生什么大事了?谢氏一下握紧了手。
外面鞭pào声噼里啪啦的响了起来。
第54章
听到这声音,杜莺的眼泪忍不住的落下来。
在这家里,她跟杜蓉相依为命,有时候她觉得杜蓉太过冲动,不能顾全大局,可到底总是她挡在前面的,不管是对抗父亲,还是扶持母亲,亦或是照顾她这个体弱的妹妹,杜蓉总是没有什么怨言。
而今,她总算要嫁人了,她看向穿着大红嫁衣的杜蓉,想起这些天,每回说起章凤翼,她高兴又害羞的样子,此番心里也只有欢喜。
哪怕夹着离家的悲伤,杜蓉都这个样子,可见她对章凤翼的感qíng。
杜若知晓她的心思,上前握住她的手笑道:二姐,我们送大姐一起去二门坐花轿吧,过几日,再去章家做客,让这章夫人好好招待我们!
众人都笑起来。
杜莺点点头。
杜蓉隔着红盖头,想再瞧一眼家人,但是什么都看不清楚了,她垂下头,只能瞧见自己穿着的绣花鞋。
刘氏已经在旁边哭起来,谢氏道:昨日哭得许久,总是大喜事,今日不要再那么伤心了,反正章家离得也近,你要去看蓉蓉不难。
她扶着杜蓉往外面走,杜峥还小,不能背她,便由杜凌代劳,他已经在前面等着了,看到她们来了,弯下腰来,笑道:妹妹,快些上来,听说伯起就要到家里了,他恐怕骑马骑得很快呢!
想到他的急xing子,杜蓉嘴角又忍不住翘了翘,只不过心口还是满溢着离愁,让她无法真的笑出来,她在那里顿足,直到杜莺上去,轻声与她说得几句,她才趴在杜凌的背上,往二门那里去了。
杜若跟在后面,谢氏瞧见拉住她道:你也去那么远?
是啊,我送大姐去坐花轿。她笑道,我跟哥哥一起走,没有什么的,还有二姐,我们一起去。
他们大房就一个女儿,杜若小时候没有姐妹,便与杜蓉,杜莺十分的好,谢氏没办法,叮嘱道:去就去罢,不过别走到外宅去,今日迎亲的人多,保不定章家还有别的人会来,你小心些。
章家到底是马匪出身,结jiāo的人物鱼龙混杂,谢氏对此有些警惕。
知道了娘,我就在二门那里。她走到杜凌身边,与戴着红盖头的杜蓉说话,大姐,我陪着你呢。
杜蓉轻声一笑:好。
杜莺由木槿扶着,与杜峥在后方,杜绣没有跟来,倒是方素华最近常往杜家,与她们熟悉了,也走出来。
因杜家闺房离二门有一段距离,仍是要走一会儿,耳边听到鞭pào声不停,杜蓉把头稍稍低一些,靠着杜凌的肩膀道:大哥,辛苦你了。
你又不重,辛苦什么?
杜蓉微微停顿了会儿:大哥,我今日嫁去章家,往后望你能照顾下峥儿,他xing子太过软了,我怕他将来什么事qíng都吃亏,可我也不知怎么教好他。
对于这个弟弟,她跟对刘氏一样的无奈。
杜凌闻言道:你也不要太过担心,女大十八变,男人也一样,他以后也许就会变的,但凡我能帮得上的总会帮一帮他。
杜蓉答谢声。
不知不觉,几人就走到二门了,杜若往前看去,就见到章凤翼骑着雪白的马,挡在前面,把整个拱门都堵住了,也不知道他等了多久。果然是迫不及待,她抿嘴笑道:大姐,我看到大姐夫了。
章凤翼已经忍不住:家太大也不是好事啊。
听听,一来说什么话呢,杜蓉想啐他一口,奈何今日是新娘的身份不可造次,只把小拳头紧了一紧,咬牙跟杜若道:你让他给我闭嘴,不许再胡说,不然我就不跟他拜堂了。
杜若跟杜莺都噗嗤笑起来。
杜若走过去,轻声道:姐夫,大姐让我带信儿,让你说话斯文些,不然不去你家了。
什么?章凤翼眼睛都瞪圆了,想反驳,但最终还是没有,老实道,云志,快把你大姐背过来,不要误了吉时。
杜凌早就背来了,只差几步而已,将将放下杜蓉,只见前边儿有人骑着赤红色的马过来,他就料到是贺玄。抬起头时,看见他竟然穿着一件银红色的袍服,没有绣大蟒,而是在衣襟,袖口袍脚都绣了核桃纹锦,在这样柔和的颜色衬托下,他身上有种出尘的俊美。
杜凌都看得一怔,笑道:你还真的当御多呢!这种差事原本该我来做,不过我得背大姐,下回我给你当御多吧。
那是要等到他成亲了,贺玄朝杜若看去,许是不要出门,只与姐妹聚着,她并没有穿得很费功夫,上身是一件鹅huáng色忍冬纹的襦衣,下面一条杏红色细折子裙,梳着圆螺将小巧的耳朵露出来,戴着两颗小珍珠。
他嘴角略是一弯,说道:你竟送到这里来了。
原以为看不着她,谁想到还有这种惊喜。
傍晚的霞光落在他身上,映照他微带笑意的眼眸,杜若一颗心有些快跳,自从他说了那句话之后,她就总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不敢去探究,又忍不住会想起,她朝他笑道:是啊,反正离得也不远。
贺玄看着她道:上个月事qíng有些多,这个月我会请你来王府,现在花都开了,没有那么冷清。
那是他一早答应的事儿,杜若点点头:好。
杜蓉已经坐在轿子里,章凤翼催促道:王爷,我们先走了,可不能再耽搁,我瞧着已经不早!
他急吼吼的,贺玄笑起来,把马头调转,最后看一眼杜若道:就这么说好了。
杜若嗯了一声。
他便御马去追章凤翼。
杜凌道:我也去章家了,他们家今天摆了很多酒席呢。
你不要喝醉啊。杜若忙叮嘱,不然醉醺醺的回来,看娘骂不骂你。
行了,我知道,但是太多人跟伯起喝酒,我还是要给他挡一挡的,他肯定不想喝醉他说着闭了嘴,快步走了。
杜若回过头,瞧见不远处的方素华好像还没有回过神的样子,杜莺是满脸伤怀,但她到底没有说什么,笑道:我们回去罢,一起吃顿饭。
就为今天来添妆的姑娘们,杜家也都是准备了酒席的。
三人往里走去,方素华想起刚才贺玄的样子,心怦怦直跳,她也不知道怎么自己就看上他了,明明以前来杜家,也是见过他的,他那时还是少年,见到谁都是冷着脸,她只觉得他不礼貌,也不肯理会。
谁想到过得几年,再次见到,好像人就不一样了。
可她怎么跟父母说呢,可不说,她也没有办法,说了,念着方家跟杜家的亲戚关系,说不定谢氏愿意搭桥,她寻思了会儿,轻声问杜若:贺大哥还跟人家做御多呢,他自己跟章凤翼也差不多大吧?
小了一岁。
那他有没有跟哪家像他这样的王爷,肯定有很多家族想要结亲的。
没有。杜若摇摇头,原本母亲还寻到一位姑娘,人很是好的,又漂亮又端庄,可最后也没有成。
听起来,他要求也很高,方素华心想她可没有出色的容貌,不过清秀罢了,立时就有些自卑起来,忍不住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