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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彻比纪澄后下轿,纪澄一直看着他的轿帘,等他下轿,两人的目光不可避免地相触,彼此都没有回避,如今没有其他人在,轿夫停了轿子,早就知趣地躲到几丈开外地地方歇着去了。

    你到底想做什么?纪澄问沈彻。

    沈彻笑道:知人知面不知心,既然要给澄表妹说亲,自然要让你对未来的夫婿知根知底,以免你将来埋怨,我们倒是好心办错事。

    沈彻的话明显是话中有话,尤其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一句,纪澄心里微嘲,脸上的神色越发冷淡。其实这时候,纪澄知道自己该跪地求饶、泪流满面的,指不定沈二公子一时觉得有趣,暂时放她一条生路,好细细品味她的láng狈和卑贱的滑稽。即使不为纪澄自己,也该为了纪家一大家子。

    但人就是感qíng的动物,不管平日里有多理智,在这当口,纪澄的行为早就是心在指挥大脑了。叫她死容易,若要叫她求饶,对着沈彻却是怎么也低不下头的。

    纪澄不答话,沈彻也没再多看她一眼,及有眼力劲儿的长随马朝赶紧地上前几步,在翠云居木门的门环上一长二短地拍了三下。

    片刻后就有人来应门,恭敬地请了沈彻进去。

    进门后入眼的先是花木扶疏、曲径通幽的小院,假山碎石堆叠得幽静雅趣,绕过假山,小水池畔的厅堂里有丝竹声传出,略微靡靡,已叫纪澄隐约猜出几分翠云居的营生来,做皮ròu生意的地方总是尽量装得不像是做皮ròu生意的。

    沈彻和纪澄被引入一间密室,密室内有一副美人赏花图,那美人的眼珠子上装点着半枚黑色珍珠,移开那珍珠露出后面的圆孔来,就能欣赏隔壁屋里的风光。

    这世间之人无奇不有,专就有那喜欢看人敦伦之辈,这翠云居的密室也算是投其所好了。

    纪澄跟着沈彻进屋时,隔壁密室还并无人,不过片刻功夫后就听见了吵杂的脚步声,未见其人,便已经知道来人已经喝得歪歪扭扭。

    果不其然,一个女子扶着一个醉酒男子进来,那男子刚在榻上坐下,就一鞭子朝那女子甩去,还不去准备?磨蹭什么呢?大爷今天难得得了空,要是坏了爷的兴致,小心你的贱命。

    那男子一直骂骂咧咧,那女子一脸惨白哆哆嗦嗦地开始从矮柜里取东西,因为动作太慢,又被那男子甩了一鞭子,连薄衫都被鞭破,露出见血的伤口来。

    纪澄倒吸一口凉气,接连退了两步。

    那男的叫戴利恒,司农寺卿的独子,曾娶妻王氏,王氏小产而死,又娶妻曾氏,曾氏亦小产丧命,现如今戴利恒正鳏居。沈彻道。司农寺卿是从三品,官阶已是不小,下辖太仓,油水真是不要太多。

    娶妻两任,前后小产皆丧命,似乎实难是巧合。再看这男子的行径,简直禽shòu不如,已经叫纪澄猜出了几分。

    说起来戴利恒和你也算有些渊源。沈彻忽而又道。

    纪澄侧头看向顿住不言的沈彻,沈彻欣赏了片刻纪澄惨白的脸色后才继续道:戴利恒的母亲有一个表侄儿,你也认识,姓祝,曾居晋北。

    祝吉军?!

    纪澄跌坐在椅子上,脸上浮起一丝惨笑,也真难为沈彻是怎么找出戴利恒这人来的。

    祝吉军和戴利恒这两个表兄弟还真是有些相像,都是那般喜欢nüè待女子。

    隔壁的chūn色已经无需在看,隐隐有惨叫传出,叫纪澄只觉有人扯着她脑子里的经络在打结。

    沈彻突然捉住纪澄的手,纪澄正要抽回,却被沈彻掰开手指,她的掌心已经掐出月牙形的血痕来,沈彻啧啧两声,这还没嫁进去呢,就开始自nüè了?

    纪澄一直都知道沈彻不会那么轻易就给自己一个痛快的,只是端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人生兜兜转转,真叫人讽刺,她因为祝吉军的缘故而毅然决然地上京,如今兜转之后,却要嫁给祝吉军禽shòu不如的表弟?

    沈彻果然知道怎样做才能叫一个人极大的恐惧和后悔。

    纪澄浑浑噩噩地跟着沈彻出了翠云居,耳边响起沈彻的话道:走吧,这个你若是看不上,咱们在相看另一家。

    纪澄闻言不由一松,大概再也不会有比戴利恒更令人恶心的人选了。

    第二个人选是国子监博士家的长公子,xing喜男风,这其实不算什么大毛病,朝中喜好狎、昵娈、童的人大有人在,但那并不影响他们传宗接代,可这位刘公子是一靠近女子就犯gān呕,只能亲近男子,那可就是大毛病了,是以如今二十有二了还未曾婚配。

    这人如何?沈彻问。

    相比起戴利恒来说,刘俊已经可谓是绝佳人选了。

    要是不满意,其实祝吉军还有其他几位表兄弟。沈彻道。

    纪澄定定地看向沈彻,沈彻这明显就是在bī她心甘qíng愿地选择刘俊,戴利恒不过是恐吓的恐惧而已。便是纪澄和沈彻处在对立面,她也不得不佩服沈彻,若是沈彻先推出刘俊来,纪澄根本不可能有什么心甘qíng愿,可是在见过戴利恒之后,纪澄再看刘俊,简直就只差对沈彻感恩戴德了。

    可是天下哪有白吃的午餐,沈彻和她几乎是不死不休的局面,又怎么会便宜自己,所以纪澄不得不开口,你想要什么?

    第152章匕首现(下)

    沈彻似笑非笑地坐在纪澄的面前,就像一头慵懒的狮子,那不过是迷惑猎物的姿势而已,纪澄知道他随时都可能露出扑上来,撕开她的咽喉。

    沈彻不开口,纪澄已经因为恐惧而失去了平静,酷似祝吉军的戴利恒绝对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糙,所以纪澄忍不住又激动地问了一句,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想要补偿你啊。沈彻笑道。

    纪澄闭了闭眼睛。

    沈彻的手指在茶盅的边缘上轻轻滑动,你这样恨我,难道不是因为我坏了你两桩亲事?戴家和刘家的家世也不输叶朗之辈,只是世上人无完人,鱼与熊掌不可兼得,澄表妹这么聪明,肯定是理解的。

    我恨你,并不是因为你坏了那两桩亲事。纪澄道,她恨他是因为他恣意践踏,毁了她一辈子。

    沈彻脸上的笑意渐渐隐没,那为什么恨我,恨得要置我于死地?

    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而至于为何恨沈彻,纪澄并不想去回忆,对她来说这些都于事无补。

    纪澄轻轻摇了摇头,说这些还有什么意思?我想杀你,失败了,人为刀俎我为鱼ròu,彻表哥若想要我的命,我不会皱一下眉头。

    沈彻轻笑道:我既没死,又何必要你的命。澄表妹这样聪慧,如果你是我,你会怎样处置这件事?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有时候死其实比活着来得简单慡快了许多。

    如果纪澄是沈彻,她会怎么做?纪澄是想过的,想要报复一个人,死真是太便宜对方了。猫在吃掉老鼠之前,总是要尽qíng玩弄一番。而毁掉她所在乎的一切才能满足沈彻的报复吧?

    纪澄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咬着下唇道:我以死谢罪不行么?

    沈彻笑了笑,你说呢?

    纪澄不语。

    若澄表妹真心想以死谢罪,就不会等到现在了。你心里在期盼什么?沈彻讽刺地问道。

    这句话刺得纪澄脸色惨白,心像充满血的皮囊,此刻鲜血尽出,只余gān瘪的ròu囊。她心存侥幸,在期盼什么?期盼沈彻能看在一夜夫妻百日恩的qíng分上,放过纪家?

    纪澄此刻才能正视自己心底的天真,连她自己都忍不住嘲笑自己。

    我什么也没期盼,只是我知道表哥心里有气,若是我真就那么以死谢罪了,表哥心底的气无从发泄,难免伤及无辜之人。纪澄实诚地道。

    哦,谁是无辜之人?你的子云哥哥吗?沈彻问。

    纪澄瞳孔一缩,她曾经心怀侥幸沈彻不知她和凌子云的关系,如今看来实属自欺欺人。不过沈彻实在太卑鄙无耻,牵连无辜,因而纪澄愤愤地道:凌子云和这件事毫无关系。想杀你是我一个人的意思,和别人无关。

    哦,当初想害你的也只有苏筠一人而已。沈彻道。

    谁造的孽谁就得偿还。熟悉彼此底细的人撕起来总是刺人,纪澄无从反驳,深吸一口气道:你想怎么玩,我都可以奉陪,只要你别动纪家和凌家。

    沈彻笑道:你现在用什么跟我讲条件?

    纪澄直视沈彻道:虽然求生不得,但求死总是能找到机会的。彻表哥如此大费周章,不就是想看我生不如死,以此解气么?若是我就这么死了,你的所有乐趣不就没有了?

    沈彻向纪澄倾了倾身子,你若是死了,总有人替你偿债的。

    尽管纪澄心里极害怕,却硬挺着背不能叫沈彻看出来,巧笑倩兮地道:哦,可是死了就一了百了,世间的事我也管不过来了,他们替我偿了债,大不了我来生做牛做马偿还。

    纪澄的态度已经摆得很明显了,沈彻想怎么报复她都可以,她会接受他的安排,用自己的痛苦来娱乐他,可若是他敢动纪家和凌家,那么纪澄就只能以死谢罪了。

    这样苍白的威胁其实只是无力反抗下的妥协,买不买账全看沈彻的心qíng。

    果然纪澄就听沈彻道:你觉得我会在乎你死不死?

    纪澄心里吐了句脏话,那你又凭什么觉得我会听你的安排嫁给戴利恒那种人?

    沈彻挑了挑眉,我无所谓的,你不愿意嫁给戴利恒,我可以把凌子云送给刘俊。

    纪澄噌地就站了起来,却听见沈彻继续慢吞吞地道:就像你把方璇送到姑墨一般。

    己所不yù勿施于人,沈彻这么一说,纪澄简直连发火的理由都没有了。

    可纪澄的眼里依然喷着火,牙齿咬得哆哆响。

    沈彻还犹自挑衅道:是不是在恨喆利当时怎么就没弄死我?

    是。哪怕只是过过口头瘾,纪澄也想回答,她实在是恨极了沈彻。

    后悔过吗?沈彻的手指关节在桌面轻轻敲了敲。

    自然是后悔过,不过只是后悔牵连家人和凌子云而已,对于设计杀沈彻这件事,纪澄从没后悔过,现在更是越发不后悔了,只可惜队友太弱。

    纪澄看着沈彻,不知道他问这话的原因,是给自己一个台阶么?如此想法似乎太过天真,沈彻何必给她纪澄台阶。如果她说后悔,沈彻又会如何嘲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