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35页
    阿桂小心翼翼地抱成一团,和方喻同紧挨在一块。

    营内的空气并不流通,大家的呼吸交织在一块,显得闷热浑浊,又因为说话声太嘈杂,搅得脑仁儿疼。

    方喻同似乎又想咳嗽,阿桂紧紧捏住他的手腕,低声道:“忍着。”

    他尚不解地看向她,下一瞬,有官兵捂着口鼻气势汹汹地冲进来,提走了一个正在咳嗽的妇人。

    动作粗鲁,丝毫不加怜悯,就如同那妇人已是一具尸体。

    那妇人的丈夫着急地追出去,“你们要带她去哪儿?”

    掀开帘子,也再没有回来。

    方喻同似乎明白了什么,瞳眸放大,看向阿桂。

    阿桂朝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指尖点向另一侧。

    隔着简单的帘子,另一边时不时传来咳嗽声、呕吐声,偶尔还有撕心裂肺的哭声,似乎是有人死了。

    阿桂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道:“我也是昨日才知,官兵们对病了的难民格外上心。”

    如今看这景况,怕是有了瘟疫。

    阿桂她们所在的这一边,一直有官兵盯着,若有谁咳了一声,便会立刻被拽出去。

    而另一边大营,似有若无总能听到的那些声音,应当是生病的难民都被扔去了那边。

    方喻同捂紧嘴,不敢再乱咳。

    忽然扭过身子,背对着阿桂,低声道:“你离我远些。”

    阿桂捏了捏他微烫的耳根,“你莫怕,若是你得了...我们吃住都在一处,想必我也早就染上。”

    她笃定,方喻同只是普通的风寒而已,所以绝不能让他去另一边。

    若是去了那边的炼狱,就是没有瘟疫,只怕也会染上瘟疫。

    渐渐的,这边的难民似乎也都明白发生了什么,皆蜷缩成一团,默契而诡异地沉默着。

    干瘦的脸上,一览无余的惶恐和担忧。

    这样安静下来,倒显得那边的咳嗽声越发明显。

    每咳一声,都像是锯子在心尖上拉扯着,不得安宁。

    大家都怕。

    他们所在的大营与另一边只是用简易的帘子遮着,迟早,会被传染。

    晚上,官兵送来了吃喝。

    原来所谓的朝廷拨款,也只是每人一碗稀粥。

    说得那般动听,只是为了将他们骗来,不让他们逃跑反抗。

    阿桂与方喻同是小孩,分得的稀粥也格外少一些。

    还要警惕着不被旁边的难民抢走。

    到了这节骨眼儿,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不得不防。

    两人快速喝完稀粥,好歹驱散了一些体内寒气。

    阿桂从怀里掏出小指般大小的肉脯,不着痕迹地塞到方喻同嘴里,压低声说道:“要吃些肉,你才会好得快一些。”

    方喻同瞪圆眼,不知她何时买了些肉脯揣在身上。

    但这枚小小的肉脯,在此刻是那般咸嫩鲜香,抵过他后来坐拥江山时品尝的所有美味珍馐。

    方喻同吃完,仍抿着唇暗自啧着,回味无穷。

    阿桂瞧他难得露出如此天真的小孩模样,忍不住又揉了揉他的脑袋,将褥子卷起来,拖着他一块钻进去。

    还是一人一头,相互依偎着取暖。

    方喻同还是小孩,在阿桂心底,已是如同亲弟弟一般的存在,且两人是背对着背睡着,所以她并未避嫌,也没有当一回事儿。

    可方喻同却能清晰感觉到她腰间的弧度,柔软而饱满。

    还有她身上淡淡的香味,他说不上来是什么味道,却沁得心脾又软又香。

    阿桂从不用香料,是她身上本就有的香气,清和又淡雅。

    他悄悄吸了一口,原本就因为生病而有些发烫的脸,越发滚烫涨红。

    ……

    翌日。

    阿桂比方喻同先起,下意识摸了摸他的额头,吓了一跳。

    阿桂表情沉凝下来,方喻同的病似乎更严重了。

    也是,拖到现在,病情一直反复,却又没有就诊,病难好。

    可他若是去看病,就算不是瘟疫,但凭他难民的身份,那些官兵们出于谨慎,只怕也会将他拖入那边大营中。

    阿桂不敢赌。

    昨天起夜听说,那边大营一进去,便是等死。

    得瘟疫的难民太多,大夫不够,也无药可治,索性把他们都扔在那儿,等人死了便抬出去焚烧,一了百了,很是省事。

    两个妇人聊的时候,阿桂在一旁听得脸色煞白。

    回到营里的时候,指尖还在轻轻颤抖。

    她不敢告诉方喻同,怕吓到他。

    只是更小心的将他藏着掖着,让他少喝些水,这样便能少从大营进出。

    拉撒的地方在大营外,出入都有官兵把守,会检查是否有人生病。

    可方喻同一天也总免不了要去两回。

    两人性别不同,阿桂有心陪他,却也不好陪他。

    战战兢兢地躲过了两日,可还是出了事。

    这日,阿桂在营内缝补鞋袜,忽然有识得的妇人惊慌失措地同她报信。

    “阿桂!听说你阿弟被带走了!城卫军统领过来巡逻,正好撞见他在营外,盘问了几句便将他带去那边大营了。”那妇人拉着阿桂的手,说着说着就抹起了眼泪,“说起来,我家那口子也是这样过去的,明明就隔着一堵木墙,怎就没个信儿了?”

    阿桂手里的针线齐齐掉在地上,她猛地站起来,朝营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