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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赫连诛快步跑进尸体堆里,把尸体一具一具地翻过来,查看他们的面容。

    若是早些时候找到,说不定阮久还有救,可要是找到了……

    他想在这里找到阮久,又不想在这里找到阮久。

    格图鲁唤了两声“大王”,赫连诛恍若未闻,只是低头找人。

    格图鲁只能让人在城外点起火把,宛如一条火龙,成千上百个士兵在这里翻找,只为了找一个人。

    没多久,轰隆一声,天上一道惊雷,只是抬头看天的一个瞬间,冰凉的雨滴就这样砸了下来。

    唯一一个没有抬头的人是赫连诛,他只顾着低头找人。

    暴雨将火把浇熄,赫连诛看不清了,才开口说话,像是野兽的怒吼:“火!”

    格图鲁只能一手帮他撑着伞,一手举着火把,帮他照亮。

    从城门前,走到叛军的营帐所在地,赫连诛用了一整个晚上。

    日出雨停,天色微明,日光照在浑浑噩噩的赫连诛身上,他恍惚地眨了眨眼睛,才像活过来一般,脱了力,跌坐在地上。

    格图鲁宽慰他:“大王,找不到才是好的。这说明你是被骗了,王后肯定没出事……”

    赫连诛喘着粗气,才像个十五岁的少年一般,为了自己心爱的人,崩溃大哭。

    “我已经按照阿苏陆的规矩办事了,为什么……为什么要报应在阮久身上?”

    “报应在我身上,报应在我身上啊!”

    他站起身,反手抽出重刀,指刀问天:“你是瞎了吗?!阿苏陆,你是瞎了眼吗?!”

    声震苍穹。

    *

    阮久醒来的时候,还有些头疼。

    身下是晃的,他觉得自己应该坐在一辆马车里,马车的速度还很快。他拍了拍脑袋,睁开眼睛,却什么也看不见。

    马车的窗子用黑布封住了,没有一丝光线透进来。

    阮久不敢动,只是睁着眼睛,环顾四周,试图看见一点什么东西。

    很可惜他连现在是白天还是晚上都分不清楚,而且很快就有人发现他醒了。

    有个人就坐在他身边,让他把脑袋靠在自己的肩上休息,所以他只是稍微转了一下脑袋,那个人就发现了。

    “王后醒了?”

    “乌兰,你也被绑过来了?”阮久放轻声音,“怎么样?你没事吧?”

    乌兰顿了一下,随后道:“我没事,王后怎么样?”

    “脑袋有点疼。”

    “那我帮王后按一下。”

    “好。”

    阮久才说完这话,趁着乌兰没什么防备,一把拽住他的手,三步擒拿,掐住了他的脖子。

    当然是赫连诛教他的。

    阮久卡着他的脖子,不敢放松:“到底是怎么回事?”

    乌兰笑了一下:“王后很聪明。”

    “我问你怎么回事。”阮久皱了皱鼻子,“不要说这些乱七八糟的。”

    “好吧,正如王后所见,我是太后埋在大王身边的、最深的一条线。”

    阮久气得连眼睛都睁大了,尽管他什么也看不见:“你做过什么?”

    “什么也没做过。”

    阮久不说话了,乌兰知道他不信,便道:“凭大王的才智,要是我做过什么,一定会被抓出来的。所以我确实什么也没替太后做过,反倒还替大王办了许多事情。”

    “你……”

    “我以为王后现在能猜到。”乌兰道,“我向王后提过两次,大王登基时,太皇太后选了格图鲁,而太后选了我。太皇太后显然是敷衍了事,而太后则是精挑细选。”

    他继续道:“我还向王后说过自己的身世,我是一个叫做乌兰的部落的俘虏。我被俘虏之前,是乌兰的王子。太后选中我之后,便把我的家人看管起来了。”

    “而我只需要安静潜伏在大王身边,在最紧要的关头,给大王以致命一击。”

    阮久反问道:“那你下毒不是更容易些?把我带出来,这算什么致命一击?”

    “我只有一次机会,这一次机会用完了,我就暴露了。我只能在下毒害死大王和带王后离开鏖兀之间,选一个。”

    阮久不明白。

    “太后觉得,把你杀了,能把大王推进地狱的深渊。”

    阮久蹙眉,只觉得这种想法简直是有问题,他死了,赫连诛可能会难过痛苦,为什么会进地狱?

    他问:“所以还不动手吗?”

    乌兰抬起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阮久一激灵:“走开啊!”

    “太后原本想杀死你的,但是后来改了主意,让我带王后离开。”

    “去哪里?”

    “回大梁。”乌兰道,“在没有再次收到改变主意的信息之前,这就是太后的意思。”

    乌兰笑了笑:“我知道,王后一直想离开,王后想等到事情都平定了,就向大王提出离开。可是王后可能不知道,大王骨子里有多疯狂。”

    “太后还在的时候,或许还能牵制一二,安全将王后送走。可是现在不行了,太后死了,大王贪婪的本性,会把王后永生永世困在鏖兀的。”

    “太后不想让王后留在鏖兀,王后现在还小,凭着一时冲动留下来,以后会后悔的。”

    “不会的。”阮久分明不信,“不会的,这是我自己的事情,关你什么事?”

    “那自然关我的事。”乌兰仰头,望着马车顶,“我永远记得,刚来鏖兀的时候,王后整夜整夜地想家,整夜整夜地躲在被子里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