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282页
    为了不拖累他,姐姐偷偷走了,一点儿线索都没留下。

    而等姐弟俩再见面时,就是在太平间里。

    廖初甚至到现在都不知道姐姐究竟和谁在一起过,又是出于一种怎样的心理而生下果果……

    回到家后,廖初不自觉看向那口鱼缸。

    许愿缸……

    ******

    回到医院后,男人一路小跑,进门前,他才站定,努力整理了下因为狂奔而有些杂乱的衣服和头发。

    妻子和儿子都是爱干净的人,最不喜欢见到他这样了。

    他用力做了个深呼吸,推开门后,看向病床上那个插满管子,瘦骨嶙峋的年轻人。

    “儿子!”

    年轻人转过脸来,艰难地冲他笑了笑。

    男人的鼻腔突然泛酸。

    他努力吸气,故作轻松地去床边坐下,“爸爸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年轻人患的是多发性心脏黏液瘤,已经出现了明显的衰竭症状,几乎每天都在发烧。

    短短几个月,他就瘦成了一把骨头。

    这种病具有一定的遗传性,他的母亲就是因为同样的病症去世的。

    年前儿子突然晕厥,检查结果出来后,男人登时眼前一黑。

    他才上大二,多好的年华啊!

    为什么偏偏要被这种病找上门?

    医生说,一般心脏黏液瘤都是良性的,但考虑到患者母亲恶性的病例,患者本人同为恶性的可能性较高。

    另外,他还是相对罕见的多发。

    通过各种检查造影可以看到,肿瘤包裹着血管,血管包裹着肿瘤,手术难度极大,风险极高……

    不手术,注定活不了多久;

    手术,可能下不来手术台!

    光是做这个决定,几乎就把男人大半辈子的勇气用光了。

    反倒是儿子很坚强,经常笑着说:“爸,你别担心,我还年轻呢,底子好,一定能行的。”

    “什么,好消息?”年轻人打断了他的回忆,因为消瘦而格外凸显的眼窝里,闪动着细碎的光。

    男人摸着他的脸道:“你不是想吃条头糕?爸爸给你找到啦。那个老板人特别好,说马上就准备做,明天上午爸爸就能拿到了。”

    年轻人愣了下,眼眶突然泛红,“这几天,你一直都在外面……”

    就是为了给我找条头糕?

    男人亲了亲儿子皮包骨的脸,“儿子,咱们好好的,以后每年都跟爸爸一起吃条头糕好不好?”

    年轻人眨了眨眼,豆大的眼泪从眼角滚出来。

    他努力吸了口气,点头,“好。”

    生病的人很容易累,说不几句话,年轻人就昏昏沉沉地闭上了眼。

    其实并不是睡,只是身体机能支撑不住了。

    男人替他掖了掖被角,蹑手蹑脚走出病房。

    他没有远去,只是呆呆地坐在走廊边的凳子上发怔的。

    医院永远都不缺人,来了又去。

    他看着无数条腿在面前走过,又看见无数张脸上写满了如出一辙的焦躁和惊恐,还有绝望。

    然后,他一直努力挺直的脊背慢慢弯下去。

    他终于捂住脸,无声哭起来。

    他不敢哭出声,怕被儿子听到。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孩子?

    医院里从来不缺生离死别,好多人都看见了这个痛苦的男人,可大多只是匆匆一瞥。

    他们只是自己活着就好难,实在没有余力同情别人。

    男人一夜未眠。

    虽然那个老板答应了给自己做,但这毕竟是清江市,他能做出来吗?

    能做得好吗?

    能来得及吗?

    种种担忧搅在一起,仿佛变成了一条冰冷的巨蟒,将他的心脏勒得喘不过气。

    他的视线几乎没有离开过手表,每隔几分钟都要看一次。

    早上,医生来查房,还特意叮嘱,晚上就不要吃东西了。

    男人心急如焚,从没觉得如此矛盾:

    他既希望时间过得快一点,好早点拿到条头糕;

    又巴不得时间过得慢点,再慢点,好永远听不到那潜在的噩耗。

    他只剩下这么一个儿子了……

    如果老天再狠心地夺走,那就连他一起带走吧。

    该来的总会来。

    九点刚过,他就拜托护士帮忙看顾,用力看了昏睡中的儿子一眼,急匆匆赶往地铁站。

    半路上,那位年轻的老板打来电话,说条头糕做好了。

    男人好像能听见自己心底大石落地的声音。

    急匆匆赶到餐馆一看,保温盒里整整齐齐码放着两排洁白如玉的糕点,上面还点缀着朵朵金桂。

    白色的糯米层内,夹着红褐色的豆沙,空气中浮动着糖桂花和豆沙特有的清香。

    就是这个样子!

    男人狠狠松了口气。

    他近乎虔诚地抱起那个盒子,用力鞠躬。

    “多谢您,费心了,请问,多少钱?”

    谁也无法评估这几块条头糕对他们父子的价值。

    然而那年轻的老板却摆了摆手,“拿去给孩子吃吧。”

    见他愣神,旁边那个年轻人却飞快地套好羽绒服,抓了车钥匙,“发什么呆呀?你拿着吃的不能坐地铁,现在不好打车,我送你回医院,走啊。”

    一直到能抬头看见医院标志性的十字了,男人才回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