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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明明是容朔中毒苏醒后,面见全军,稳定军心的日子,却因为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鄞州再一次陷入混乱。

    *

    鄞州城,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魏军这几日都没有攻城,城内粮草暂且充足,听说,谢侍郎赈灾的粮草即日便可送到。

    城墙上请命守城的百姓们,一个个也都清闲下来,街道上虽然还是没有行人,可是一些铺子,已经如往日一般开张了,只是,这些店铺开的悄无声息,百姓们,也噤若寒蝉。

    这本是一件件好事。

    但这座城,却变成了一片白色。

    一队队甲兵左臂绑着白布,红着眼睛,时不时凝望着城外几里的魏军大营。

    似乎他们不是被围城的,他们随时会出城,与魏军拼命。

    一个人死了,

    满城缟素。

    今日,户部侍郎谢昀,携大军粮草入城。

    同时来到鄞州的,还有潞州、同州、苍城等各州县带来的一万援兵,两万辅兵。

    谢昀和大军入城时,并未得到魏军的阻拦。

    这几日,魏君濯都没有在魏军大营出现,他已经回汴都的消息,瞒不住多久。

    且,燕人们,因为大燕睿王被魏人刺杀身亡一事,已经疯了。

    在陆剑的援兵没有到来之前,魏军都安分的很,生怕城内的人和自己拼命。

    鄞州城的气氛,很是压抑。

    谢昀进城时便已经感受到了,他一刻也没有耽搁,与唐战交接了粮草与援兵,又换了一身素色的衣裳,便赶到城主府。

    鄞州城的城主府,是睿王驻守在鄞州后,购买的一处宅子。

    不大,里面只有几名老仆,平日里,王爷都吃住在军营中,这府宅,便许久没有住人了。

    府宅门口,是一排排黑甲亲兵,卫承渊领着这些亲兵在门口守着,一身黑衣深沉无比。

    谢昀翻身下马,道:“户部侍郎谢昀,求见......王爷。”

    他来得及,也该走得急,在他还在路上的时候,朝中苏家和皇帝,便已经让他将粮草运送到鄞州交接后,立即回京。

    谢昀知道,这是苏文钟在担心自己的安全,亦是皇帝需要他在朝中和苏家分权。

    他多年前科举中第的时候,便知道,当时的太子很赏识他的能力,如今太子成了皇帝,仍对他这个明面上的“苏家人”待遇优渥。

    而现在,南境的天塌了一半。

    另一半,却是靠顾小侯爷和容五殿下,撑了起来。

    朝堂之上,恐怕会掀起轩然大波。

    他更要立即回京,否则小澜儿,不知要被那群人诽谤成何物。

    卫承渊点了点头,守门将士打开大门,谢昀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院子里没有值守的兵卒与下人,只有随处可见的白色布条。

    隐隐约约的,有哭声不知从何处传来。

    谢昀的脚步停滞,他知道,前面,大概就是睿王的灵堂。

    睿王临死前,并未说要将自己的尸首送回京城,所以停灵七日后,便要入土为安。

    这座宅院安静的有些可怕,谢昀有些不解,为何走进大门后,就没有一名将士把守。

    走过一条回廊,一身麻衣的顾澜,从正厅的灵堂走了出来。

    她的脸色冷白如玉,神情淡漠,抬起手,将三炷香交给谢昀。

    “谢侍郎,你来了。”

    “我来晚了。”

    谢昀观察着顾澜的神情,见她没有露出太多的悲怆,才松了一口气。

    顾澜平静地说:“此事与你何干......去为王爷上柱香,让他自在的走吧。”

    “自在?”

    他上不上香,还关乎王爷能不能自在的走?

    谢昀内心一跳,皱了皱眉。

    他意识到,

    事情,好像变得有些失控。

    谢昀拿着香,缓缓走上台阶,走向布置成灵堂的主厅。

    还未走进,谢昀已经看见了摆放着正中的一具楠木棺椁。

    谢昀眼眶一酸,眼眶浸了一层泪水。

    他与睿王并不熟识,甚至没有说过几句话,可是,那是大燕的睿亲王,是抵御外敌,守护着家国安康的王爷,他身经百战,竟然,死在了那群魏军刺客手里。

    谢昀的脚步越发沉重,直到他看见睿王的棺椁旁,放着三把椅子。

    最外面一把,是空着的。

    原本跟着他身后的顾小侯爷不紧不慢的越过他,走进来,坐下,还翘起了二郎腿。

    中间一把,容珩坐在上面,同样一身麻衣,神情从容而淡然。

    他见到谢昀,抬了抬眼皮:“来了?什么时候走?”

    谢昀怔住了。

    他定定的望着最后一把椅子上坐着的男人,心里,控制不住升起一丝惊慌和震惊,甚至不知该做出什么样子的表情。

    那人身着黑衣,玄色玉冠束着头发,背对着谢昀,只留给他一个宽阔的肩膀。

    谢昀的喉咙哽咽了一下,良久,他掀起衣摆,肃然跪拜下去:

    “下官,拜见王爷。”

    谢昀的声音,隐隐压抑着哭腔。

    男人一寸寸转过身,露出冷峻硬朗的面容。

    他的脸色苍白而静默,神情有些疲惫,道:

    “谢侍郎请起,大燕的睿王已经死了,现在的我,只是个无名小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