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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赤帝陨落,黄帝隐匿,与月母交手的玄帝脸色微微一变,一掌将月母从云中击落,就化作一道黑虹,朝大荒远去。黑虹远去时,师巫洛转身向涌洲,没有追击,却有一道青色的光自清洲而起,一闪而过。

    黑虹与青光交错,声如闷雷。

    似有刀剑碰撞。

    清洲人人只觉得耳边有江潮嗡鸣,可从凡夫俗子到山海大能,谁也没看清到底是谁掷出那一道青光,玄帝到底是与谁过了一招。他们只能看见,云中的天神之城距离人间已经越来越近。

    随时就要砸落。

    谁也不知道,这是好,还是坏。

    嘀嗒。

    月母收敛双翅,落到朝城外的穷山山脊上,鲜血从她被染成深紫的翎羽上滚落。她没有去管,只转头冷冷地,遥遥地望了朝城一眼。朝城有木名丹华,丹华有之下神君阖眼而眠,依稀如旧。

    魂兮归来!

    巫罗嘶哑地唱出最后一句引魂词,猛地将一把迷毂碾成的灰扬向天空。

    迷毂在半空中燃烧,光照百里。

    光中,凤鸟鼓荡翅膀。

    护魂而至。

    抵达朝城刹那,凤灵清啸,散作星星点点的光。

    师巫洛伸手,于数不清辨不清的光点中,轻柔精准地拢住一捧明亮的火。

    他自虚空中落下。

    落到朝城。

    依旧是水雾弥漫的山精小怪之城,依旧是蜿蜒如铺了红毯的赭石小路。师巫洛指尖微微颤抖,他拢着神火,走向朝城中心的丹华古木。

    古木底,石台上。

    少年披盖新婚的红衣,肌肤就像雪一样的素净,被彤霞般的丹华花染上古艳的红妆。他的呼吸已经悄然停止,他的温度正在逝去,可他美好得就像只是刚刚睡去,眼角眉梢带一点幸福,还有一点眷恋。

    依稀间,他好像还在笑。

    玩笑似的问:

    怎么?想我以一生许你啊?

    这是师巫洛第一次读懂他藏在玩笑后的话语。

    这一生荒唐错落太多,我已经不知道自己算什么了,那就把一生都许给你吧。还是没办法给你一个清平美好的世界,那就再护你一回吧。

    以我的一生来护你天不崩垂,地不塌陷。

    不要睡,师巫洛在他身边半跪,不是想你以一生许我。

    颤抖松开手,神火慢慢飘出。

    是我想以一生许你。

    第118章 四季轮回,花开花落

    神火悬浮在仇薄灯心口。

    始终融不进去。

    师巫洛伸手去取先前放在仇薄灯掌中的白玉圭。

    握刀登尽九万重阶, 斩尽三千天阙的手在这一刻却颤抖得几乎握不住一枚不大的玉圭凡事尚且不过三,何况死生之大忌?

    太害怕, 太恐惧。

    师巫洛满是鲜血的左手握住象征昔年云中神君的玉圭,以指为刀,刻画下一个诡异的符号。坠悬在人间上空的云中城受到无形的牵引,一点点星火从所有被斩杀的天神,所有被劈碎的门阙上飞起。

    万千星火,如万舟归航。

    落向朝城。

    残喘未死的天神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师巫洛没有收回属于人间的气运,而是让它们连同被窃夺的万载功德聚在一起, 尽数落到仇薄灯身上。

    怎么会有这么暴殄天物的疯子?

    他怎么舍得?

    业障与死气如水墨,源源不断自仇薄灯的衣摆和指尖涌出,聚散翻卷,又在从空贯落的星光中不断消融再没有这么浓重的业障, 可也再没有这样辉煌的星河,像一场洗净前尘往事的雪。

    雪中一切都消融了。

    水墨从宣纸上退去, 只剩下朱砂与雪。

    新生的气机出现在少年身上,神火开始一点一点融进他的胸膛。

    丹华木影覆盖过师巫洛的后背,覆盖过仇薄灯的脸庞, 横斜交错, 如囚笼, 如困局, 谁也逃不出去。师巫洛黑衣泅血,一手护住神火, 一手撑在石台边沿, 脊骨如竹枝弯曲, 要将树影全都扛起。

    师巫洛凝望红衣的少年。

    神火已经彻底融进仇薄灯的胸膛。古木底只剩下丹华花的绯光,照亮少年指尖, 一点新沾的血。师巫洛想要将那一滴自己不小心令仇薄灯染上的血擦去他的神君,他该千娇万纵的心上人,怎能因他指尖染血?

    他伸出手,又仓惶收回,胡乱在黑衣上擦拭,要将手上的血擦干净再去擦拭仇薄灯的指尖。

    血迹怎么也擦不干净。

    不知何时,他身上的血已经不再向下滴落了。

    师巫洛放弃徒劳无力的擦拭,俯下身去拥抱他的爱人。

    他像是想要跟那一次私奔的旅程一样,用自己的黑衫将少年整个裹住,整个地藏起来,藏在自己的怀抱里怎么会有这么贪婪的拥抱?贪婪到不余空隙。又怎么会有这么绝望的拥抱?绝望到可望不可即。

    我爱你。

    师巫洛低低地,沙哑地说。

    会在你知道的时候告诉你,会在你不知道的时候告诉你。

    四季轮回,花开花落,都是我在爱你。

    风声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