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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4页
    安全通道内部,隐在影院墙壁里的排水系统中。
    ……他就知道。
    洛森翻过座椅,矮身避开再次扎来的碎片,遁入影厅的黑暗里。
    ——当他彻底消失后,那枚锋利、尖锐的晶石碎片才切实扎进安娜贝尔的座椅。
    而隐在排水系统中的袭击者刚刚松了一口气,放下引爆灾难的触须——便被尖锐的荆棘扎破了墙体伪装。
    紧接着袭击的,便是下一场反袭击。
    【此时】
    ……也不仅仅是一场反袭击。
    甫一踏进安全通道,安娜贝尔就听见了女人轻柔而危险的发言——
    “洛森,你就是这么对你母亲的?”
    安娜贝尔顿住脚步,这声音十分耳熟,让她想起了某个梦境。
    ……那个出现过另一个与洛森极其神似的精灵女子的梦境。
    安娜贝尔抿紧唇,不假思索的,给自己套了一整层隐形魔法。
    再轻轻、轻轻地走近声音发出的位置。
    “你并不是我母亲。”
    这是布朗尼的声音,可安娜贝尔从未听见他的口气里包含这么大的恶意:“撕下这张脸,滚。”
    接近了。
    安娜贝尔屏住呼吸,转过拐角。
    ——绿色、黑色,荆棘、藤蔓,铺天盖地的缠绕在一起。
    她曾在梦中见过的那个精灵女性正贴在墙上,依旧穿着宽大得可怕的长裙,手指插着墙体中埋设的水管,源源不断的绿色粘液、种子与茎蔓透过她的下半身分射而出,仿佛是一只由树叶草木组成的章鱼怪。
    而对面,正死死围堵、把她一直逼至墙角、几乎斩落所有恶心粘液、枝条的是……
    安娜贝尔无声地捂住了嘴。
    “真有意思,多年不见,你和我却要这样相处……”顶着卡拉·布朗宁的脸的怪物柔声说,“布朗宁与布朗宁,是不是?”
    洛森厌恶地皱紧眉。
    “不过是怪物与怪物。”
    荆棘从他身上遍布的漆黑焦痕里穿出,像是某种异常的幽绿色结晶,尖锐、锋利而诡异。与其说这是能被归类为“植物”的荆棘,不如说这是某种锁链——扎透了囚犯的锁骨、肩胛、脊椎,被囚犯带着血肉一起拖动,用来撕开一切侵略者的咽喉。
    与传统印象中略显臃肿、带着黏液的触手不同——
    这副画面可怕且美丽,令人联想到森林深处,被荆棘缠绕的古老异兽。
    如果真正的雅各·罗曼在这里,一定能认出,这就是圣堂壁画中,石柱最中心所刻画的……
    怪物。
    无疑,是怪物。
    “真有趣。”
    【卡拉】笑着说,“你还知道用这个词这么形容你自己。我还以为你没有任何自知之明呢。”
    洛森僵硬地牵牵嘴角,没有理睬她,尖锐的荆棘切断那些黏腻的触手,在墙壁上一路划出钢刀般可怕的利痕。
    “你究竟是怎么想的,精灵?”
    【卡拉】狼狈躲开这次攻击,柔美的女声里也忍不住掺杂了一些气急败坏:“你本该属于我,属于这个形象,回归母亲的怀抱——所以我才为此寻找你——圣堂现在——”
    “哦,这就是你求我办事的态度?冲我女朋友的脸扔爆炸物?”
    【卡拉】尖啸一声。
    某根长而锋利的叶刺扎穿了它的脸。
    “我说了,滚。”
    另一只被荆棘锁住的怪物冷冷道:“被摩托车碾一遍都记不住,那就再被碾一遍。”
    “洛森,你——”
    ……安娜贝尔一直披着隐形魔法,定定地站在那儿,注视着这场战斗。
    与其说是战斗,不如说是单方面的屠杀。
    一个怪物对另一个怪物的屠杀。
    ……直到看见墙角的无名东西无法再维持柔美的女声,被荆棘连连击穿、捣烂,虚假的精灵样貌如同数天前那样被洛森彻底碾碎,血一般的黏液溅射得越来越多——
    她这才移动脚步。
    重新轻轻、轻轻地往后退。
    退出安全通道。
    返回自己原本的位置。
    缓缓躺下……
    “?”
    脚腕上传来痒意。
    是缠绕在她脚腕上的那一小段荆棘。
    见到她安静返回,它不禁迷惑地爬下脚踝,蹭了蹭她,仿佛是要问问她为何不再去她想要去的地方。
    安娜贝尔愣了几分钟,几分钟后她缓缓低头,指腹贴了贴它。
    收起一切尖刺的荆棘,与普通的柔嫩小叶子没有任何不同。
    ……但只有在这里,它们才会收起尖刺,露出最无害的肚皮,状似可爱地蹭蹭、打滚。
    和主人一样。
    无可救药的破毛病。
    安娜贝尔抽抽鼻子,小声问:“你们会把他弄得很痛吗?”
    荆棘:“?”
    “他那模样看上去很痛。”
    荆棘:“?”
    “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疤痕?”
    荆棘:“?”
    “受了什么样的伤,他才留下那样的疤痕,转而创造拥有了你们?”
    荆棘:“?”
    她的一切问题,荆棘都无法解答。
    因为安娜贝尔想问的是荆棘的主人,也因为安娜贝尔害怕去问荆棘的主人。
    最终,荆棘只能不明所以的,又伸出自己能生长的最柔嫩的那一面,轻轻蹭了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