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过后,目光阴阴的看向宋延年。
“大人,你不要劝我,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我也不想被超度。”
她的目光扫过下方,她的相公,她的儿媳……还有她的儿子们……
“他们,都欠我的……”
宋延年看着面前这老太说着阴狠的话,面上却淌着一行行的血泪。
分明是个可怜鬼。
……
大堂里的人已经越聚越多,他们是方阿婆的儿子,孙子,孙女……都是她血脉相亲的亲人,然而,没有一个人为她的去世伤心。
方祥泽见没有从老太太口中问出私房银子,他便偷偷的放下老太太犹有些发软的身子,躬着身偷偷的跑到老太原来的屋子。
“哪呢?”
“这死老太婆将钱藏哪里了?”
宋延年沉默了。
方阿婆桀桀的笑了起来,“你瞧,我怀胎十个月,方家把我当奴才,又是打又是骂,我大着肚子也吃不到好东西……他等于是我用骨血化的,我养他十来岁,实在受不住姓方的毒打,这才走了……”
“我去别人宅子里做活,虽然活做得不好,也有被主人家责骂,笞打……但我有月银啊……还能吃饱饭。”
她干不动了,回来后儿子哭求着说是没有银子盖房子,没有银子讨婆娘……没有银子养奶娃娃……
方阿婆:“我都给出去了,银子我都给出去了……”
等确定她没钱了,这三个儿子就翻脸了,露出和他们爹一样的嘴脸,又要打又要骂的。
“他们……他们没有良心啊。”
宋延年顺着方阿婆的视线,看向她原来住的那间屋子。
屋子又矮又潮湿,说是屋子,其实不过是用几块木板,潦草的拼凑罢了。
里头,方祥泽已经在拆床板了,他陡然停了动作,随即露出了大喜的表情。
“呸!贼婆子,我就知道她有藏钱。”
说完,他便磨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
“小弟你在干嘛!”门口张氏看了进来,随即大叫起来。
“大家快来看,娘给小弟留钱了……”
接着,小小的木头房都被人拆了,整个方家闹闹哄哄。
而众人看不见的地方,方老太的鬼魂也在桀桀的怪笑着。
宋延年的目光扫过方老太,又看向前方贪婪的众人,木板床已经被拆开了,里头不过是最不值钱的铜板,一枚,两枚……五十枚……
当真是分不清,哪一边更像恶鬼了。
……
第162章
圆圆的铜板掉落地上,咕噜噜的往四周滚去,方家人的视线顺着铜板滚到角落里。
看着铜板,众人陡然安静,空气中有了一瞬间的凝滞,随即却又迸发出更加激烈的吵闹。
方祥强怒目,面上是一片的难以置信,
“怎么就这么点儿?”
他将视线对准方祥泽,咬牙道。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还有银子银票,一定还有!小弟快说!我都看到了,最后的时候娘清醒了,就你在旁边,你快说,娘和你说的银子到底在哪里?”
原先说了不管这摊事的老二方祥恒也在这个小屋子里,他扔了手中的破铺盖,朝方祥泽逼近。
“对对!老大说得有理,老三,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啊!还是不是兄弟了,是不是兄弟了?”
他一边说,一边拿手点着方祥泽的肩膀,将他逼得倒退。
“咱们都是娘的儿子,没道理你拿大头,说!钱在哪里?拿出来平分了……”
方祥泽被逼得背靠木板,他哭丧着脸。
“没了,没了,我翻出来的都在这里了……娘没告诉我钱在哪里,真的……”
他弯腰将地上的铜板捡了起来,然后往两个哥哥手中,一人分二十枚,自己手中捏着最后的十枚。
愁眉苦脸道:“既然哥哥们说了,那……弟弟我就吃点亏吧,钱两个哥哥多分一点,别的不说,接下来的丧事,二位哥哥也多操心一点……”
“小弟我还小,好多事都不懂呢,要是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还不是丢咱们老方家的脸?”
方祥强、方祥恒:……
“呸!二十枚铜板就想将事情推给我们?老三,你看我们是傻瓜是不是!”
几十个铜板一丢,三人又闹做了一团,嘴里也不得闲的咒骂着对方老母,陈年的旧事也搬出来你一眼我一语的闹着。
……
宋延年听了听,大的事有方老太做粗使拿回来的月银……二哥说大哥小弟多拿了,小弟大哥说二哥奸猾不管事……吵到后头,几人甚至将小时候老娘多给哪个兄弟多吃一口红薯的事儿也扯出来了。
宋延年:……
这多子多福,真是一句屁话啊!
……
几个兄弟吵得面红耳赤,看着对方的目光就像是恶鬼要吃人一般,妯娌间也不遑多让,纷纷下场,你抓我头发,我扯你衣裳,这个再吐两口唾沫……
方老汉没事人一样拿出一个烟杆,他从旱烟袋里捻出几丝烟叶,火折子一点,捡了地上一张翻倒的板凳,随手拍了拍上头的灰尘,漫不经心的坐了上去。
开始吞云吐雾。
宋延年:……难怪养出这样的儿子…
以后有他罪受了!
……
宋延年的目光落在方老太身上,她周身的怨气浓郁得就像是水汽凝重的乌云,仿佛下一刻就要下起泼盆大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