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九
出来的时候,宋姨在门外侯着,随后迎上来,福身道:“老爷,小姐。”
沉离还有些恍惚,一墙之隔,是生与死的距离,直到出了房门,她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沉禹不给她停留的时间,自顾自的拉着她往外走,她望着宋姨殷切的眼神,心下一动,停住脚步,祈求道:“爸爸我想和宋姨聊会儿。”
沉禹没有放开手,只是停了脚步,算是默许。
宋姨眼角有泪花闪动,她拿手背擦了擦,哽咽道:“小姐,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沉离心下酸楚,多年不见,宋姨比先前还要消瘦,脸颊和双眼深深凹陷进去,细纹自眼角往外蔓延,瞧着苍老了很多。
沉离上前一步,牵起了她的手,眼睛红红,“宋姨我很想你,等过了这段时间就回来陪我吧。”
她不问这段时间宋姨究竟是真如管家说的那般回了老家,还是如今在沉云城手下另有隐情。
这对她而言都不重要,如果可以,她希望这个待她如亲人的女人能回到她身边。
宋姨听到这话下意识往沉禹的方向看,他沉默的望着自己的女儿,黑沉的眼珠子一动不动的黏在她身上。
她叹了口气,将沉离抱在怀里,摸了摸她的后脑勺,又捏捏她的耳垂,“好孩子,有机会宋姨一定会回来陪你。”
沉离疑惑地望向宋姨,但她只是慈祥地笑了笑,摸了摸她的脸,“孩子,你长大了,以后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回庄园的路上,沉离都只是沉默地靠在沉禹怀里不说话。
沉禹察觉到孩子的情绪,把她抱紧,往上颠了颠,吻着她的发顶,“在怪爸爸么?”
沉离摇头,抬起脸,下巴靠在他的胸口,“是你把宋姨送走的么?”
沉禹弯腰,额头同沉离靠在一块,“如果我说是呢?”
“我要是想问原因,你会告诉我吗?”沉离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问道。
沉禹沉默了,车里只有两人的呼吸声,许久他将沉离的脑袋压在怀里,“等时机合适,爸爸会告诉你。”
沉离知道,最后的结果又是这样,她攥紧方才宋姨悄悄递过来的纸条,一如多年前的成嘉禾做的那样。
这一次沉离依旧什么也不说,就像她的父亲。
之后的日子并无多大波澜,上学,和柳婷一伙人互看不顺眼,偶尔成嘉禾,这位血缘上的弟弟会把她拉到角落,嘘寒问暖,再到钟声铃响,黑色轿车准时到达校门附近,晚上七点准时回到庄园。
要是父亲有时间便会陪着她一起遛加加,要是没有,她便独自一人闲逛。
偶尔会走到陌生的地方,不,也许算不上陌生,那里是当初母亲居住的小洋楼,每每夜晚时分便会传来哭嚎。
有时她会在附近呆很久,久到父亲派人催她回去,有时她在听到母亲声音的一瞬间便会转身离去。
沉离说不上心疼,记忆中的母亲面容很模糊,以至于没有,她的世界从来只有爸爸。
沉离想,也许恨比爱多得多。
日子还是一天天无聊下去,直到有一天沉离突然对沉禹说自己还想练钢琴,他沉思了一会儿,并未应允。
可隔天晚上,这位世界着名的钢琴家便气势汹汹出现在了庄园,以后每个工作日晚,沉离终于如愿弹上了琴却并不开心。
她依旧被困在家里。
日子依旧如流水般从指尖淌过,直到学期末,李冉却再次出现在她的视野。
依旧是寸头,小麦色的皮肤和一双容易欺骗人的眼睛。
大课间的活动时间,李冉将沉离拉进许久未有人使用活动室,将她压在墙上,笑得邪肆,“阿离,我好想你。”
沉离嫌恶地推开他,正打算走,李冉却倚靠在门边,笑着问,“你想知道陈随声的消息吗?”
沉离脚步一顿,回过头,确定他说的这个名字是记忆中熟悉的那个人,不可置信的反问道:“你说什么?”
李冉走进,同沉离贴在一块,嘴角勾起,“嗯没错,就是你心心念念的养父。”
他低头,将女孩崩溃惊恐的表情纳入眼里,他吻在女孩的嘴角,一字一句道:“他啊,死了。”